第189章 倭人

  他和他手下的斥候，都是草原上最好的猎人。他们懂得如何从最细微的痕迹里，嗅到猎物的味道。

  倭国的林子，潮湿、阴暗，和北方的疏朗完全不同。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盘根错节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

  但这些都无法阻碍斥候的脚步。

  一个斥候在一片湿润的泥地上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

  泥土里，有一个小小的，赤脚留下的脚印。

  “将军，这里。”斥候的声音压得极低。

  哲别策马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脚印，又抬头看了看林子深处。

  “跟上。”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几骑黑色的影子，牵着马，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密林之中。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村庄。

  那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窝棚聚集地。十几栋用茅草和木头胡乱搭起来的小屋，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山坳里。

  村口，几个赤着脚，穿着麻布短衣的男人，正用简陋的石器和木器，处理着一条刚打上来的海鱼。

  这些人的身材都极其矮小，皮肤黝黑，颧骨很高，头发乱糟糟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看到这些人，斥候们都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些勉强能称之为人的生物，比草原上的地鼠强不了多少。

  哲别没有给他们太多打量猎物的时间。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前挥动作。

  这是屠杀的信号。

  咻咻咻！

  十几支羽箭，带着蒙古人特有的精准和狠辣，从林子里呼啸而出。

  村口那几个正在处理鱼的男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箭矢贯穿了喉咙和胸膛，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泥土。

  村子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同样矮小的女人和孩子，从茅草屋里冲了出来，看到村口的惨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

  他们想跑。

  但这些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的倭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草原上的狼。

  哲别和他的手下甚至没有拔刀。

  他们只是冷静的站在原地，拉弓，射箭。

  弓弦每响一次，便有一人倒下。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刚跑出两步，一支箭就从她的后心穿过，巨大的力道将她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钉在了茅草屋的墙壁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村子里就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留几个活口。”

  哲别吩咐道。

  两个斥候翻身下马，从一堆尸体里，拖出了三个还在发抖的活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头，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吓得已经失禁的女人。

  “带走。”

  哲别调转马头，没有再看这片惨状一眼。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狩猎前，清理掉几只碍事的兔子罢了。

  ……

  当哲别拖着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倭人回到海边的临时营地时，速不台正在自己的帅帐里，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沉思。

  那是根据帝国现有的海图和刚刚侦查得到的地形，临时绘制出来的。

  “大帅。”

  哲别走了进来，帐篷的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海风。

  “抓到了几个舌头。”

  速不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拖进来的那三个倭人。

  他们蜷缩在地上，浑身不住地发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叫那个懂倭语的商人过来。”速不台吩咐道。

  很快，一个穿着唐人服饰，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他一看到速不台，就扑通一声跪下，吓得满头大汗。

  他原本是往来大唐和倭国之间做生意的商人。因为懂倭语，才带了过来。

  “问他们。”

  速不台指着地上的三个俘虏，语气冰冷。

  “这里是哪里。”

  “这片土地上，谁是最大的官。”

  商人不敢怠慢，连忙对着那个村长模样的老头，用生硬的倭语问了几个问题。

  老头一开始还在不停的磕头求饶，但在旁边斥候冰冷的刀锋威胁下，终于开始结结巴巴的回答。

  商人的脸色几番变化，然后恭敬的对速不台回话。

  “回……回禀元帅。”

  “他说……这里是筑紫。”

  速不台的视线移到地图上，筑紫，这个名字在帝国的海图上有标注，是倭国九州岛的古称。

  “最大的官呢？”

  商人和老头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

  这一次，老头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内陆的方向，神情敬畏又恐惧。

  “元帅，他说……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归一个叫大宰府的地方管。”

  “大宰府？”速不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是的。”商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说，那里是管理整个筑紫的地方。那里的长官，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官，叫……叫大宰帅。”

  “他说，大宰府的城市，是模仿我们天朝的长安城建造的，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士兵和财富。”

  速不台眯起了眼睛。

  模仿长安的城市？

  这意味着，那里有坚固的城墙，有完善的行政体系，也必然储藏着这个国家最大的一笔财富。

  “大宰府在哪？”速不台问道。

  商人又问了一遍。

  那老头吓得连连摆手，说自己只是个偏远渔村的村民，根本不知道大宰府的具体位置。

  速不台眼神一冷。

  他身边的哲别，默默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等等！”

  看到那雪亮的刀锋，商人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对那老头又吼又叫。

  那老头似乎也意识到死期将至，他拼命的回想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商人听完，立刻对速不台道：“元帅！他说……他说他不认识路，但是他！这个男人，他的儿子去年被征召去给大宰府修城墙，他去送过一次！他应该知道大概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点头。

  速不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挥了挥手。

  “把他留下，剩下的，处理掉。”

  那名老者和女人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斥候干脆利落地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惨叫。

  速不台重新看向地图，他的手指在海岸线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向着内陆，划出一条直线。

  “哲别。”

  “在。”

  “你带本部所有斥候，还有这个向导。”

  速不台的目光锐利。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找到那座叫大宰府的城市。”

  “然后，把它的地图，带回来给我。”

  “遵命。”

  哲别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