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整军

  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确切地说，是二十六万。

  从高空俯瞰，这片平原已经被黑色的铁甲、灰色的皮裘和红色的战袍填满了。人马的呼吸汇聚成白色的雾气，笼罩在方阵上空，像是一头巨兽在喘息。

  没有喧哗。

  没有战马的嘶鸣。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和偶尔响起的甲叶碰撞声。

  这就是阿史那·云的底气。

  也是整个东亚大陆上，最恐怖的一股暴力洪流。

  点将台上。

  阿史那·云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贴身军装，外面披着大氅。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在他身后，站着五个人。

  速不台、完颜娄室、哲别、博尔术、萨尔娜。

  至于扎木合、阿巴亥这些部落首领，此刻只能乖乖地站在台下，和那些千夫长们挤在一起。

  “太乱了。”

  阿史那·云看着台下那泾渭分明的各个方阵，眉头皱了起来。

  左边是穿着黑铁扎甲的蒙古重骑兵，中间是拿着狼牙棒的部落战士，右边是扛着火绳枪的耶尼切里，后面还缩着一群拿着弯刀的轻骑兵。

  这就是个大杂烩。

  虽然这锅大杂烩能把任何敌人烫死，但在阿史那·云这个工业党眼里，这不符合美学。

  效率低下。

  指挥链混乱。

  “打仗不是械斗。”

  阿史那·云的声音通过扩音筒，在平原上回荡。

  “以前，你们是部落的勇士，是系统的奖励，甚至是某种不知名的游魂。”

  “但在今天，这些身份都作废了。”

  他转过身，手中的教鞭敲了敲面前的栏杆。

  “博尔术。”

  “在！”

  博尔术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的人，太少了。”

  阿史那·云指了指台下那五万怯薛军。

  “长安是心脏。心脏如果不够硬，手脚再有力也没用。”

  “从今天起，怯薛军扩编。”

  “耶尼切里军团中，抽调五千名枪法最好的火枪手，并入怯薛军。”

  “另外，从蒙古重骑兵里，再划拨一万具装甲骑。”

  “合编为——帝国禁卫军。”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阿史那·云看着博尔术，“谁想动长安，就把他碾碎。哪怕那个人是天王老子。”

  博尔术单膝跪地，拳头砸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遵命！”

  台下的方阵开始变动。

  五千名带着鬼脸面具的火枪手，和一万名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屠，沉默地从大方阵中分离出来，站在了博尔术的身后。

  这就是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即使前线打光了，只要这六万五千人在，阿史那·云就能在长安城里安稳睡觉。

  “剩下的。”

  阿史那·云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大军。

  还有接近二十万人。

  这才是用来吞噬世界的利齿。

  “速不台。”

  “完颜娄室。”

  “在！”

  两名风格迥异的元帅同时出列。

  速不台眼神冷静，像个精于算计的棋手。完颜娄室满脸横肉，像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屠夫。

  “分家吧。”

  阿史那·云把教鞭扔在桌子上。

  “这二十万人，你们对半。”

  “但我要的不是平均分配。”

  他指了指速不台。

  “你是脑子。”

  又指了指完颜娄室。

  “你是锤子。”

  “自己挑人。”

  速不台没有废话。他甚至没有看台下一眼，直接转头看向哲别和忽必来。

  “我要这只鹰，还有这头熊。”

  哲别背着巨弓，忽必来扛着狼牙棒，两人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速不台身后。

  “还有。”

  速不台指着台下的方阵。

  “所有的蒙古轻骑兵，十万人，归我。”

  “那是帝国的腿。”

  “另外，我要那四万汉军工兵。”

  “我要造最好的攻城器械，我要让敌人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

  “准。”

  “番号：帝国第一军团。”

  “你的任务是穿插，是分割，是像狼群一样把敌人累死，然后一口咬断喉咙。”

  速不台领命。

  这时候，完颜娄室咧嘴笑了。

  他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看起来比哭还吓人。

  “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完颜娄室看着剩下的那些部队。

  蒙古重骑兵。

  二十六猛安的部落联军。

  陌刀重卒。

  还有萨尔娜剩下的一万五千名耶尼切里火枪手。

  这一锅，全是硬菜。

  全是那种能把人牙崩掉的硬骨头。

  “萨尔娜。”

  完颜娄室喊了一声。

  “在。”萨尔娜甩了甩脏辫，手按在双刀上，眼神野性难驯。

  “你的枪，以后跟着我的刀走。”

  完颜娄室的声音像是在磨盘上碾过的砂砾。

  “我负责把敌人的乌龟壳敲碎。”

  “你负责把里面的人打成筛子。”

  “还有扎木合，阿巴亥。”

  台下的两个部落首领浑身一颤。他们是被完颜娄室在陇右杀怕了的，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根本掩饰不住。

  “你们的人，以后就是我的先锋。”

  “别想着保存实力。”

  完颜娄室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在我的军团里，死亡率最高的必须是先锋。”

  “如果你们死得不够快，我就帮帮你们。”

  扎木合和阿巴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进雪地里。

  “愿为大帅效死！”

  阿史那·云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准。”

  “番号：帝国第二军团。”

  “完颜娄室，你的任务很简单。”

  “平推。”

  “我不问过程，不问战损。我只要看到地图上的那个点，变成平地。”

  完颜娄室狞笑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

  “除非死绝，否则绝不停车。”

  至此。

  渭水北岸的集结完成了。

  原本混乱的各色武装，被精简成了三支职能明确的战争机器。

  帝国禁卫军：65,000人。全重装，全火器。它是阿史那·云的贴身护盾，是长安城的定海神针。

  帝国第一军团：140,000人。高机动，强战术。

  帝国第二军团：100,000人。重装甲，强火力。

  大风起。

  旌旗卷动。

  三十万人同时单膝跪地。

  那个扬面，比任何山呼海啸都要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的重组。

  这是阿史那·云在这个时空，建立的一套全新的暴力秩序。

  “都起来吧。”

  阿史那·云抬了抬手。

  “枪擦亮。”

  “刀磨快。”

  “马喂饱。”

  他看着北方，看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天空。

  “现在的长安，太挤了。”

  “这三十万人挤在这里，每天光是吃肉就能吃空一个县。”

  “我养不起闲人。”

  “也养不起只会吃饭的兵。”

  阿史那·云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血腥味。

  “很快，就会有新的战争到来。”

  “到时候。”

  “我要看到你们拿回来的，不光是人头。”

  “还有这天下的地契。”

  ……

  大军解散，各自归营。

  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像乌云一样笼罩在长安城头，久久不散。

  城楼上。

  刚刚上任的兵部尚书，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看着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退去的军队。

  他是前几天刚从库部员外郎提拔上来的。

  以前，他只管算账，管库房里有多少把刀，多少支箭。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由钢铁和血肉堆成的山。

  “这……这也太……”

  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廉希宪。

  “相爷。”

  “这军队……是不是太凶了点？”

  “我看那个完颜大帅，眼神里都没活人。这要是放出去，怕是要赤地千里啊……”

  他站在寒风中，衣衫单薄，但眼神却比这风还要冷。

  “凶？”

  廉希宪笑了笑。

  “兵者，凶器也。”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把这个旧世界砸碎了重来。”

  “砸碎东西，肯定是要有响声的。”

  “肯定是要流血的。”

  他看着远处完颜娄室的背影，那个背影魁梧得像头熊，每走一步，地上的雪都会被踩出一个深坑。

  “再凶的狗，只要链子在汗王手里，那就是看家护院的好狗。”

  “至于赤地千里……”

  廉希宪合上书本，轻轻拍了拍兵部尚书的肩膀。

  “只要那是敌人的地。”

  “哪怕烧成玻璃，也是种美景。”

  “你说呢？”

  兵部尚书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相爷高见！”

  “行了。”

  廉希宪转过身，往城楼下走去。

  “别看了。”

  “赶紧回去算账。”

  “三十万人马的粮草，还有发往南阳前线的弹药。”

  “如果少了一颗子弹，或者断了一顿饭。”

  “完颜娄室可能会觉得，把你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兵部尚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看着廉希宪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滚滚而去的铁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叫这位相爷廉孟子了。

  满口仁义道德。

  满心杀伐算计。

  但这，也许正是这个疯狂的帝国，最需要的燃料。

  在这个被阿史那·云强行按下的加速键时代。

  无论是兵，还是官。

  所有人。

  都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变成咬人的狗。

  要么。

  变成被狗撕咬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