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战

  李德明。

  一个该死的老家伙。

  扎木合的面甲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一提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的刨了刨蹄子。

  他身后的亲兵想迎上去，被扎木合用马槊拦住。

  “一个不留。”他的声音冰冷。

  “但那个将领，是我的。”

  “遵命！”

  数百名突厥骑兵发出兴奋的吼叫，催动战马，迎着李德明的残兵冲了过去。

  两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战术，也没有阵型，只有最直接的碰撞和砍杀。

  唐军的亲兵们，用身体去撞战马，用卷刃的刀去砍马腿，用牙齿去咬敌人的甲胄。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

  他们只想用自己的命，为将军铺出一条通向敌将的路。

  噗嗤！

  一个亲兵被马槊捅穿了胸膛，但他死死抱住槊杆，不让敌人抽回去。他旁边的同伴趁机扑上去，将那个突厥骑兵从马上拖了下来，几把刀同时捅了进去。

  鲜血和碎肉在狭窄的街道上飞溅。

  李德明没有回头看。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面狼头大旗。

  只有旗下的那个年轻敌将。

  冲锋的一百多人，在冲过五十步的距离后，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

  但他们终于凿开了一个缺口。

  李德明浑身是血，杀红了眼，直接冲到了扎木合的马前。

  “死！”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断刀劈向马腿。

  扎木合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用马槊的尾端，轻轻往下一磕。

  铛！

  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李德明虎口一麻，断刀差点脱手。

  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巨大的马蹄朝着李德明的头顶踩了下来。

  李德明就地一滚，狼狈的躲开。

  马蹄重重踏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青石板的地面裂开几道缝隙。

  扎木合控制着战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李德明，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身边的骑兵想要围上来。

  “退下。”

  扎木合再次下令。

  他想亲手拧下这个唐军主将的脑袋。

  这是功劳，也是荣耀。

  他要用这个老家伙的头颅，来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将军！”

  剩下的几个亲兵冲过来，挡在李德明身前，对着扎木合怒目而视。

  扎木合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手中的马槊瞬间出手。

  槊尖一闪，刺穿了最前面一个亲兵的喉咙。

  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扎木合手腕一抖，马槊横扫。

  砰！

  另一个亲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只是眨眼之间，挡在李德明身前的最后几名亲兵，全都变成了尸体。

  鲜血溅了李德明一脸。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周围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戴着面甲的敌人。

  扎木合没有急着进攻，他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快感。他催动战马，绕着李德明缓缓踱步，沉重的马蹄声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地。其他的突厥骑兵都勒住马，在外围形成一个圈，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的将领戏耍这个唐国老将。

  李德明大口喘着气。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体力在飞速的流失。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放弃。

  他是一个军人。

  大唐的将军。

  他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着死。

  “杀！”

  李德明再次怒吼，主动发起攻击。他不再管马上的敌人，而是猛的压低身体，冲向战马的侧腹。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只要能把这个家伙从马上弄下来，自己就还有一丝机会。

  扎木合冷笑一声。

  这种步战对骑战的基础打法，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立刻横移一步，同时，他手中的马槊猛的向后直刺，目标正是李德明的后心。

  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是军中杀人的技法，没有任何花哨。

  李德明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他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

  在马槊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的将身体向旁边一扭。

  嗤啦！

  锋利的槊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大片血肉。

  剧烈的疼痛让李德明闷哼一声，但他借着这股力量，身体转了半圈，手中的断刀顺势向上撩去。

  他的目标，是扎木合握着马槊的手。

  扎木合眼神一凝。

  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反应这么快，竟然还能反击。

  他迅速松开马槊，任由那沉重的兵器掉在地上，同时身体后仰，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断刀的刀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一丝凉意，让扎木合眼中的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怒了。

  “你找死！”

  扎木合爆喝一声，从马鞍旁抽出一把沉重的骨朵。

  他放弃了长兵器的优势，催马前冲，抡起骨朵，朝着李德明的脑袋狠狠砸下。

  骨朵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李德明一击不中，已经失去先机。面对这凶狠的一砸，他只能举起断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

  李德明手中的断刀，被直接砸成了两截。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扎木合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战马再次前冲，居高临下，第二记骨朵紧跟着砸了下来。

  李德明看着头顶落下的黑影，心头一沉：完了。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具尸体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狠狠撞在扎木合的战马身上。

  是最后一个亲兵。

  他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了过来。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前冲的势头被打断了。

  扎木合的骨朵也砸偏了，重重落在了李德明身边的石板上。

  轰！

  石屑四溅。

  “杂碎！”

  扎木合怒吼一声，反手一骨朵，将那个亲兵的脑袋砸得粉碎。

  李德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没有逃跑，眼中反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扔掉断掉的刀柄，猛的从地上弹起，整个人扑向扎木合。

  他抱住了扎木合骑在马上的那条腿。

  然后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啊！”

  扎木合发出了一声惨叫。隔着厚厚的皮甲，一阵剧痛从腿上传来。

  这个老家伙，竟然像野狗一样用牙咬人！

  奇耻大辱！

  扎木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抡起骨朵，看也不看，就朝着死死挂在自己腿上的人猛砸。

  砰！

  第一下，砸在了李德明的后背上。

  李德明身体剧震，一口血喷在了扎木合的铠甲上，但他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他要把这块肉撕下来！

  砰！

  第二下。

  李德明的脊椎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但牙齿还死死的嵌在扎木合的肉里。

  砰！

  第三下。

  李德明的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终于松开了口，从马腿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呼……呼……

  扎木合剧烈的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个血淋淋的牙印，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赢了。

  但他赢得一点都不光彩。

  “看什么看！”

  扎木合对着周围那些看戏的骑兵怒吼道。

  “都给我杀！城里所有的男人，一个不留！”

  他一挥手中的骨朵，指向不远处那座还在燃烧的府衙。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