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汗来了，大的要来了！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黎明的光刺破东方的天际，将峭壁上潜伏的火枪手们的轮廓映照出来。他们一动不动，与灰黑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一夜的低温让他们的身体僵硬，但握着铁管的手没有半分松懈。

  阿史那·云站在南侧峭壁的最高处，他的身前就是那面苍狼王旗。风将旗帜吹得笔直，指向西方。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

  康默然顺着简陋的石阶爬了上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账册。

  “汗。”

  他走到阿史那·云身后，压低了嗓门。

  “弟兄们已经在阵地上待了一天一夜，携带的饮水不多了。山壁上日头毒，我怕……”

  “让他们忍着。”

  阿史那·云没有回头。

  “干渴，能让他们的眼睛更锐利，扣动扳机的手指更稳定。”

  康默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话题。

  “粮草已经全部入库封存，按照您的吩咐，每日的配给减少了三成。城中妇孺也开始食用储备的肉干。只是……”

  “只是什么？”

  “人心不稳。他们都在猜测，到底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需要我们做出这样的准备。”

  阿史那·云终于转过身，他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康默然完全笼罩。

  “那就让他们猜。”

  他的嗓音没有起伏。

  “恐惧也是一种力量。当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坏结果都想了一遍，真正面对敌人时，就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康默然躬身。

  “是。”

  他不再多言，退了下去。他要去安抚那些躁动的部民，用他的算盘和账目，构筑起另一道防线。

  太阳升至中天。

  灼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山谷中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一名年轻的火枪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身旁的老兵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立刻重新将脸贴回冰冷的岩石。

  等待，是最磨练意志的酷刑。

  远方的地平线，依旧空空如也。

  萨尔娜和她的五百骑兵，连同那十几车金银，都像是被草原吞噬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失败的念头，开始在一些人的脑中萌发。

  或许诱饵失败了。

  或许萨尔娜全军覆没了。

  或许颉利可汗根本没有理会这支小部队，而是选择稳妥的集结大军。

  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一个最坏的结局。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时，一个黑点，出现在了西方的地平线上。

  “斥候！”

  瞭望哨的呼喊划破了死寂。

  峭壁上，所有潜伏的士兵精神一振。

  只有一个黑点。

  孤零零的一个。

  他正用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向着山谷狂奔。他胯下的战马已经显露疲态，奔跑的姿态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

  阿史那·云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是自己人的旗号。

  斥候的马终究没能撑到最后。在距离谷口还有数百步的地方，战马一声悲鸣，前蹄一软，翻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士被重重甩出，在草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顾不上检查伤势，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谷口冲来。

  两名在谷口警戒的骑兵立刻策马迎上，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带了回来。

  斥候被直接带到了阿史那·云的面前。

  他浑身是土，皮甲上满是刮痕，一张脸因为缺水和疲惫而皱缩。他跪倒在地，嘴巴张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一名亲卫递上水囊。

  斥候抢过来，猛灌了几口，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汗！”

  他的第一句话，带着哭腔和狂喜。

  “萨尔娜将军成功了！他们上钩了！全都上钩了！”

  峭壁上的指挥层，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阿史那·云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变化。

  “说清楚。”

  斥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丘陵地带丢弃了财宝。第三天，颉利的前锋发现了我们。萨尔娜将军带着我们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向山谷。”

  “追兵有多少人？”一名百夫长急切地问。

  “一开始是五千轻骑。”

  斥候的回答让周围的气氛再次紧张。

  五千，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然后呢？”阿史那·云追问。

  “然后……然后颉利的大军主力也跟上来了！”斥候的嗓门陡然拔高，混杂着恐惧与兴奋，“我们看到了！看到了颉利老狗的王旗！金狼头王旗！他亲自来了！”

  颉利亲至！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鱼饵不仅钓上了鱼，还把渔夫本人也一起拖下了水。

  “萨尔娜将军命令我全速返回报信！她正带着主力，把敌人往我们这里引！最多……最多还有半日路程！”

  斥候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阿史那·云没有理会他。他走到悬崖边缘，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西方那片平静的草原。

  半日路程。

  屠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