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一步，抢钱抢粮抢地盘！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胸膛停止了起伏，忘记了呼吸。

  教？

  这个男人，这个挥手间屠灭四百铁骑的魔神主宰，要教他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家伙，怎么拿锤子？

  这比让他相信长生天会走下云端，亲自为他打铁还要荒谬。

  阿史那·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呆滞。

  他再度蹲身，木炭在新的皮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完整的器物图。

  而是一连串的分解步骤。

  第一幅图，一块烧红的铁料，旁边是一个锤头，下落的轨迹被一条虚线清晰标出。

  第二幅图，铁料被锤打后折叠起来的形态。

  第三幅图，折叠后的铁料再次被锤打。

  塔纳的视线被那些图牢牢吸附。

  他起初看不明白，但随着一幅幅图看下去，他那张满是烟灰的脸，开始浮现出一种颠覆认知后的空白。

  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打铁方法。

  部落的锻造，是把铁烧红，砸成想要的形状。

  简单，粗暴。

  图上的方法，却繁复，精密，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秩序。

  “首领……这是……要把铁叠起来？”塔纳的一个徒弟，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他的话音在发颤。

  阿史那·云没有抬头，手里的木炭继续移动，画出了长戟头部三个部件——尖刺、斧刃、倒钩——分别锻造，最后再用热锻接合的示意图。

  “分段锻造，整体淬火。”

  阿史那·云的声音不高，八个字却砸进了塔纳的脑子里。

  两个学徒满脸茫然，这八个字对他们毫无意义。

  塔纳的身躯却剧烈一颤。

  他一辈子都在跟炉火与钢铁打交道，他当然明白这八个字背后，需要何等恐怖的控火技巧与锻造手艺。

  把不同形状的部件，在高温下完美地融为一体，还要保证整体的强度……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

  这是神的领域。

  阿史那·云画完了最后一笔，将那块记录着锻造流程的皮衬推到塔纳面前。

  “今晚，把战扬上所有的铁器都收集起来，按材质分类。你，带着你的徒弟，把这座新炉子建好。”

  他的指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天天亮，开工。”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三个失魂落魄的铁匠，转身走向正在搭建的临时营地。

  夜色深沉。

  残狼部落残存的人，陆续从藏身处返回。当他们看到那片尸横遍野的战扬，看到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对他们新首领的、发自骨髓的敬畏。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号。

  女人们默默的收敛族人的尸体。男人们则在哈丹的指挥下，沉默的从一具具敌尸上剥取甲胄，收集兵器。

  整个营地，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金属碰撞的单调声响。

  阿史那·云没有休息。

  他站在营地的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冶炼，锻造，训练，形成战斗力。这需要时间。毗伽可汗不会给他太多时间。这次的惨败，只会换来下一次更疯狂的报复。

  石颚谷的地形，可以抵挡骑兵冲锋，但如果被长期围困，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天色破晓。

  一夜未眠的阿史那·云，眼中不见疲态。

  须发花白的巴图长老走到他身边，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精壮的年轻人。

  “首领。”巴图长老躬身。

  “去石颚谷，在所有能上山的路口，都给我布下暗哨。我要一只兔子都跑不进我的视线。”

  “是。”巴图长老没有问为什么，干脆的领命离去。

  阿史那·云转身，走向营地另一侧。

  那里，一座崭新的，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矮胖炉子已经矗立起来。它的外形丑陋，却完全复刻了阿史那·云图纸上的结构。

  塔纳和他的两个徒弟，眼睛布满血丝，也是一夜未睡。

  炉火已经升起，两个学徒正合力拉动一个巨大的，用兽皮和木架构成的简易风箱。

  呼——呼——

  风箱鼓动，将空气压入炉膛，炉口的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发出沉闷的咆哮。

  阿史那·云走到炉前，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

  温度，差不多了。

  “把那些锁子甲的铁环，放进去。”他下令。

  一个学徒迟疑了一下，看向塔纳。

  塔纳对他点了点头。

  学徒用长长的铁钳，夹起一堆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锁子甲残片，投入炉口。

  铁环在高温下迅速变红，继而熔化，汇成一团团不规则的铁水，滴落到炉底。

  阿史那·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在计算铁料熔化的速度，判断炉内的温度。

  半个时辰后，他才开口。

  “开出渣口。”

  塔纳亲自上前，用一根铁钎，捅开了炉子侧下方的一个小孔。

  一股暗红色的，混杂着杂质的铁水，缓慢的流淌出来，流进预先挖好的沙坑里。

  等到铁水流尽，冷却成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铁锭。

  “把最好的锤子拿来。”阿史那·云说。

  塔纳将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那柄八角大锤，恭敬的递了过去。

  阿史那·云接过，掂了掂分量。

  他用铁钳夹起那块尚在发红的铁锭，放在一块巨大的铁砧上。铁砧是缴获的战利品。

  他没有立刻开始捶打。

  他闭上眼，脑中，系统赋予的锻造知识如同潮水般流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都化作了肌肉的本能。

  他睁开眼。

  手臂肌肉坟起。

  他举起了大锤。

  当！

  第一锤落下。

  不是用尽全力的猛砸，而是一记精准的敲击。落点在铁锭的中心。

  火星四溅。

  塔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懂了。这一锤，不是为了塑形，而是为了……夯实。

  当！

  当！

  当！

  阿史那·云的每一次捶打，都落在同一个点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节奏感。铁砧上的铁锭，在他的锤下，被一点点压实，内部的杂质被不断挤压出来。

  他一连挥了三十多锤，直到铁锭的温度下降，颜色转为暗红。

  他停下来，将铁锭重新丢入炉中加热，然后把大锤递给塔纳。

  “看明白了？”

  塔纳的双手在抖。他不是累，是激动。他看着阿史那·云，如同看着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首领……我……我……”

  “照我刚才的做。”

  塔纳接过大锤，等待铁锭再次烧红。

  当他夹出铁锭，举起大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他模仿着阿史那·云的动作，一锤落下。

  铛！

  声音不对。锤子落点偏了，砸在了铁锭的边缘。

  阿史那·云没有斥责。

  他上前一步，站在塔纳身后，一只手握住了塔纳持锤的手腕。

  “用腰发力，手臂只是引导。感觉锤头的重量，让它自己落下去。”

  他引导着塔纳的手臂，再次举起大锤。

  落下。

  当！

  这一次，声音对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捶打声中流逝。

  阿史那·云没有再亲自动手。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塔纳和他的徒弟轮流上阵。

  “角度错了。”

  “力气太大。”

  “温度不够，回炉。”

  他的指令简短，冰冷，却无比有效。

  终于，在黄昏时分，第一件兵器的雏形，被锻造了出来。

  它被投入溪水中。

  嗤——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塔纳用铁钳将它夹出，放在地上。

  那是一柄长戟的头部。

  它很粗糙，斧刃不够锋利，尖刺也有些歪斜，背后的倒钩更是显得笨拙。

  与阿史那·云画出的那张完美图纸相比，这简直是一个丑陋的失败品。

  塔纳的脸上满是羞愧。

  然而，围观的部落族人，却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件从未见过的，狰狞的杀器，感受着它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暴力美感。

  阿史那·云走上前，捡起那支半成品。

  他掂了掂，然后走向旁边一具敌人的尸体。那具尸体上，还穿着完整的锁子甲。

  他没有助跑，只是一个简单的跨步，双手持戟，将顶端的尖刺向前一送。

  噗。

  一道沉闷的入肉声。

  那根粗糙的铁刺，轻易撕开了锁子甲的铁环，穿透了尸体的胸膛，从后背透出一点寒尖。

  阿史那·云拔出长戟，翻转手腕，用侧面的斧刃，对着尸体旁边的另一面皮木盾牌，横向一挥。

  咔嚓！

  厚实的盾牌，被从中劈开。

  全扬死寂。

  阿史那·云低头，审视着手中的作品。

  粗糙，但致命。

  足够了。

  他将长戟丢给塔纳。

  “继续造。天黑之前，我需要看到五把。”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

  “武器有了，但铁不够，人也不够。”

  “靠我们自己，一天造不出几件。”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去抢。”

  “毗伽可汗的主力溃散，将领被杀，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这片草原，从来不是靠生产获得资源。”

  “是靠掠夺。”

  “去抢他们的铁，抢他们的粮，抢他们的牛羊，抢他们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