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1 日常1

  明媚的春光穿过雕花窗棂匍匐在小榻上，一只素白纤细的柔荑微微压低插在窄口玉瓶的桃枝，轻嗅其上桃花幽香。

  外殿传来脚步声，一婢子快步入内，将手中之物呈予榻上美妇，“娘娘，殿下来信了。”

  裴芸伸手接过，览过一遍，唇角轻扬，浮现淡淡笑意，书墨恰自外头进来，见状不由问道：“娘娘，殿下可有说几时带着大皇孙回来？”

  “快了，想来便在这几日了。”裴芸收了信，起身打开角落一博古架上的红漆木盒，里头满满一摞书信，她将新收到的放在最上头，盖好匣盖。

  这里藏的皆是这些年太子出外办差给她寄来的家书，信中内容不像从前干巴巴的，而今他倒是写的越发娴熟了，信末竟还道了“睽违日久，拳念殊殷”这话。

  但分明此番太子外出办差，去的也不久，满打满算，一月而已，北面雪害，他是去巡视底下官员可有用心赈灾，且这还是他头一次带着谨儿一道去。

  这也是谨儿主动提起的，谨儿今岁也十五了，早已褪了一身稚气，长成少年模样，得知父王要北上的当夜，他特意来了澄华殿，以一句儿臣已然长大，觉既要读得了圣贤书，亦要见得窗外事，让太子当即满意地笑着，答应了他的请求。

  裴芸也不是惯溺孩子的，自然没有反对，她觉着，男儿便该志在四方，多行磨练，至于女儿家，则应“娇生惯养”些，教养得落落大方，明礼不骄纵。

  御膳房端来了早膳，裴芸正欲询问苒姐儿可起了，就见一小小的身影快步自西侧殿而来，对着她有模有样地施了一礼，唤了声“母妃”，就笑着在裴芸身侧坐下。

  不多时，谌儿也来了。

  谌儿六岁时，就搬离了澄华殿东侧殿，太子另挑了一处单独的寝殿给他住，还与谨儿的寝宫挨着，兄弟二人平素可走动照应。

  说起这澄华殿，裴芸便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琳琅殿被烧毁后几月，便开始着手重建，可进度却是极慢，生生拖了一年多才重新建完。

  裴芸本想着赶紧往里添置家具物件，好早日搬回去，不想太子览着她命盛喜列出的单子，各种挑剔，言这不好，言那不足，将裴芸气得不轻。

  她知太子哪是这般无理取闹的人，耐下性子听他说罢，蓦然轻笑了一声，死死盯着他瞧。

  将太子盯得面上生虚，如芒在背，默了默道：“你在澄华殿住了那么久，衣裳物件再搬过去也费时费力，不如……便在此住下吧……”

  裴芸就知他打的这个主意，“历朝历代，也没有太子太子妃共用一殿的道理，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死的。”太子静静凝视着她，“孤也只是想日日回来，就能见着你和孩子们。”

  也许是他那语气听起来太过可怜，裴芸一时心软，到底还是妥协了，后想了想，既是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夜夜同床共枕，似也没什么不对。

  她剥了两个鸡蛋，分别放进两个孩子的碗里，旋即对着苒姐儿道：“多吃些，一会儿吃完了，让你二哥带你去学堂，母妃今早便不送你们了，待你们傍晚下学再来接你们，可好？”

  苒姐儿“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大哥哥和父王何时回来，苒姐儿想他们了。”

  裴芸笑了笑，用帕子替她擦拭了脏兮兮的嘴角，“很快，你大哥和父王这几日就能回来了。”

  太子的信是十日前准备出发时寄的，太子归京心切，定然不会比这信抵达的时间迟上太多。

  早膳罢，李谌拉着妹妹的小手，在澄华殿门口同裴芸道别。

  “母妃放心，谌儿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李谌信誓旦旦道。

  裴芸颔首，温柔地笑着，“晚膳，母妃让御膳房做你们俩最爱吃的桃花酥，可好？”

  兄妹俩登时双眸一亮，连声道好罢，才在裴芸的催促下手拉着手，由各自的宫人内侍跟着，往耕拙轩的方向去了。

  才出了东宫，就见一人迎面而来，一身湛蓝云纹袍子，分明不过是个比苒姐儿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可神色举止，却显然比同龄人稳重许多。

  “表弟。”李谌喊道。

  “二表哥，小表妹。”裴重曦快跑了几步，“今日我家马车坏了，这才耽误了一会儿，可有迟？”

  “不曾迟，表哥来得正好呢。”苒姐儿道。

  因得寻常人不得随意入耕拙轩读书，故而裴重曦是以李谌伴读的身份入的宫，但他年岁尚小，与已然九岁的李谌无法在一个讲堂里听课。是以抵达耕拙轩后，裴重曦眼看着李谌嘱咐完他们，和年岁相仿的裕王二子，即四皇孙李诣笑着往最东面的地字号讲堂而去，就牵着苒姐儿去了另一屋。

  此时，黄字号讲堂内，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

  诚王家的龙凤胎，五皇孙李铮和二郡主李瑜，正相对着谁也不让谁。

  吵吵闹闹的，还是那大小之争。

  “我是哥哥，外头都知道，我是你的兄长……”

  “凭什么，我分明先从母妃的肚子里出来，我才是你的姐姐。”

  “父王都说了，让我将来照顾你，当妹妹有何不好……”

  “你照顾我？你都打不过我，气力也比我小，究竟是谁保护谁呀……”

  苒姐儿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却是一点不怕，习以为常地眨了眨眼，甜甜地唤了声：“阿瑜姐姐。”

  瑜姐儿闻声，原气的鼓鼓的两腮一下瘪了，她小跑着过来，亲昵地抱住苒姐儿，哪还有适才面对李铮时气势汹汹的样子，“苒苒妹妹，你来了。”

  瑜姐儿可太喜欢这个只比自己小了不足半岁的妹妹了，她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生得粉雕玉琢，比年画上的小娃娃还要好看，瑜姐儿也想要个这样漂亮的妹妹，而不是这个讨她嫌的“哥哥”。

  她甚至都忘了与李铮斗嘴，牵着苒姐儿就在位置上乖乖做好，还偷偷自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拿了颗蜜饯给苒姐儿吃。

  李铮无奈地摇摇头，旋即看向裴重曦，似是想起什么，激动道：“你家不是武将世家，听闻你爹爹镇国公还曾上战场杀敌，不如你和那头蛮牛试试掰手腕，指不定就能掰过她呢……”

  这黄字讲堂的男学子，都比不过他这妹妹，个个唯恐让她来上一拳，哪里敢招惹她，可李铮心里不服气。

  裴重曦摇了摇头，认真道：“我父母亲嘱咐了，让我进了宫莫要惹事，二郡主是姑娘，不是蛮牛，我不能跟她比试。”

  李铮闻言没趣地撅了撅嘴，旋即就听得门外传来先生的一声低咳，忙乖乖在底下坐好。

  先生命他们拿出书来，正准备授课，就见得一内侍匆匆而入，恭敬道：“于学士，陛下口谕，命奴才将六皇子送来。”

  他话音刚落，门后走出个皱着眉头，满脸不情不愿的孩子，年岁看起来和苒姐儿不相上下。

  正是庆贞帝六子，李长吉。

  或是老来得子，加之对其生母孟贵妃极度宠爱，因而这小皇子已然被惯溺得不成个样子，原早该来耕拙轩的他，竟因不想上学，足足拖了快半年。

  不止授课的翰林院于学士眉头一皱，底下一帮孩子顿时都敛了笑，尤是苒姐儿，她是极不喜欢她这六叔的。

  可偏偏，李长吉还坐在了她的后头。

  且他坐下后不久，就开始有意无意踢踹她的椅脚，苒姐儿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无可忍，用着吃奶的劲儿，狠狠将圈椅往后一挪，离得近了，李长吉这一脚踢踹下去，登时痛得他“哎呦”一声。

  讲堂底下发出一阵闷笑，李长吉羞恼不已，当即气冲冲道：“笑什么笑！”

  于学士回首看他一眼，他心下一肚子火，但也只能忍着。

  午间下了学，苒姐儿跟着瑜姐儿，正准备和李铮裴重曦一道去寻李谌他们用饭，然才走到讲堂门口，苒姐儿就觉有人自背后扯了下她的头发，似有什么掉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折身看去，登时傻了眼，忙将那物拾起来。

  那是一支珠花，上头用大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和红宝石镶嵌妆点，因着这一摔，红宝石一下碎了好几块。

  苒姐儿到底还小，伤心之下一时没忍住，放声哭出来，这是她最喜欢的珠花，是她父王送给她的。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那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你太过分了，为何要故意弄坏苒苒妹妹的东西。”瑜姐儿气得冲李长吉吼道。

  裴重曦一边替苒姐儿擦眼泪，一边道：“六皇子殿下这般仗势欺人，就不怕我们告诉陛下吗？”

  李铮忙附和，“就是就是。”

  “谁说是我弄坏的，分明是它自己掉的。”李长吉不屑地哼了一声。

  李谌李谚听得哭声亦赶了过来，李谌看了眼面前的场景，一下就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比他高那么多的李谌李谚出现，李长吉气势一下弱下来，急急道：“说不是我就不是我，我可是你们的六叔，你们敢不尊长辈吗！”

  李谌看着哭泣不止的妹妹，想到父王说过遇事要冷静，但又转而想起大哥临走前交代他要好生照顾妹妹，他抿紧了唇，小拳头一时越拧越紧。

  不行，他忍不了！

  可李谌还未动，就见李长吉被猛地一推，重重摔了个屁股墩。

  瑜姐儿叉着腰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那你便去告诉皇祖父，告诉孟娘娘，说六叔你这个长辈被我一个姑娘家给打了，好让整个京城都来笑话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