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昭的生命扭曲

  蛇目睁开。
  画笔硬化的貂毛强制凝固在空中。
  猩红信子吐出。
  毫针瞬间炸开，丝线被绞成齑粉。
  地板的腐殖质血块纷纷绽开半透明花苞，天花板上的松脂油化作一只只孵化中的蝶蛹。
  血管形状的物体沿着墙面疯狂生长，眨眼间便布满整个空间。
  画布上的死亡画像融化重组，化作白色的蚕丝将正在溶解的死亡肖像裹成茧蛹。
  地板上流淌的扭曲荒诞颜料，反重力上浮，构建成一朵美丽的，立体彩色多瓣花的花苞。
  花苞有规律地呼吸，平稳的心跳声在画室里响起，仿佛里面孕育着某种生命。
  灵昭睁眼不到一秒，整个画室的死亡意象开始逆向生长。
  她再次闭上双眼，回到方珺手腕。
  方珺沉默了十几秒，才从充满生命气息的画室中回过神来。
  她将手中的画笔举起来。
  棕色画笔只是和灵昭对视一眼，貂毛被炸得还剩下寥寥几根，笔柄上有一道和笔身差不多长度的裂痕，裂痕上长出鼓包一样的血瘤。
  方珺的脑海也没有了诱惑她去画画的声音。
  她有些苦恼地扫了一眼画室的变化。
  灵昭出生以来第一次使用能力，比她想象中还强。
  死亡画笔顶不住和灵昭的一个眼神。
  可是，画笔解决了，这一整间充满异变气息的画室怎么处理？
  还是找专业人士处理吧。
  方珺掏出手机，按下某个不存在电话簿的电话号码。
  －
  巴马拉区夜晚的微风带着水汽吹过方珺和江筱筱的脸。
  虽然今晚没有下雨，但空气湿度和雨天相近。
  皮肤接触风的时间长了，就会有种黏糊的湿润感。
  一缕头发被风吹到睫毛上，平整的眉头微微蹙起。
  江筱筱困难地睁开双眼。
  朦胧中，看见了黑压压的云层和一抹白色。
  她，好像在天上飞？
  没等江筱筱看清楚和理清楚她怎么会在天上飞，意识再次陷入昏迷。
  几公里外。
  画室发生爆炸，消防车的水从接口喷涌而出，将那层的大火熄灭。
  凑热闹的人群被警察驱赶离开现场，警戒线将整栋楼，包括附近几条街道都和人群隔离开来。
  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厢型车上走下一行装备精良，火力充足的黑衣人。
  除了黑衣人外，还有一辆车下来的是穿着全身白色防护服的人员，他们手里拿着银白色的箱子，在黑衣人的护送下走进焦黑的那栋楼。
  还没有上楼，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稳定器插在地上。
  一道红色射线以稳定器为中心向楼层扫过。
  “这一层没有异常扭曲现实。”
  黑衣人四散开来，拿着手持式测算器搜索。
  十分钟后再次聚集。
  “一楼没有发现异常。”
  “好，上二楼。”
  他们一层层严谨排查，没有多余的谈话声，只有汇报数据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响起。
  第七层，爆炸的那一层。
  从六楼和七楼的楼梯中间，就可以看到爆炸后的残渣碎石，以及焦黑的被大火燃烧的痕迹。
  稳定器插进漆黑的楼道间，红色射线一扫而过。
  众人的视线顿时一花，他们的眼前闪过一秒含着各种五彩斑斓的动物影像。
  它们在视网膜里扭曲，分散，再用肢体零件拼凑成没有见过的怪物。
  十几条腿的牛，长着骨刺的兔子，长满眼睛的单腿鸡……
  影像中的动物就像是进化失败的畸形体，身上还有各种鲜艳颜料的色彩。
  “七楼，发生了能够扭曲现实的异常！涵盖七楼一整层，危险预估等级为A。”
  冰冷的声音从通讯机器传达到几千公里外的总部。
  汇报完毕后，黑衣人先一步进入七层。
  军靴踩在碎石上，爆炸把七楼炸得彻底，接近百分之九十的物品呈现碳化。
  他们看到了类似某种生物孵化茧形状。
  走路的震动，让已经碳化的茧碎成灰烬。
  白色防护服的人拿着袋子，将灰烬全部收集起来。
  “报告，第二个房间有异常物！”
  站在曾经画室门口的0948号强撑精神汇报完之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形容准确他所看见的这一幕。
  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场。
  中心是一人高的巨型花苞。
  花瓣流淌着彩色油画般的荧光，有一大半的花瓣被烧焦蜷缩，花瓣的质感像是层层叠叠的人皮，焦黑部分散发着诱人熟肉的气味。
  血管组成的花梗支撑着花苞，血红的血管爬满坍塌了一大半的房间。
  焦黑的血管有生命般鼓动着，仿佛在运输着花苞所需要的营养。
  “砰，砰，砰，砰。”
  平稳的心跳声从花苞里响起，那是属于孕育生命的乐章。
  花苞里面的是什么？
  是……他？
  0948号被另外的黑衣同事猛地拉了一把，将他从混乱的精神状态中拉出来。
  涣散的瞳孔聚焦，等他看清面前的物体，瞳孔恐惧地紧缩！
  他居然在没有得到允许和准备好防护的情况下靠近变异物！
  他距离花苞花瓣仅仅只有一厘米！
  “0948号受到异常物感染，立刻将其隔离，打反污染疫苗！”
  “是！”
  “所有进入七层的人都必须打反污染疫苗！”
  被拉出去的0948号，一针疫苗下去，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这是外勤经常面临的情况。
  哪怕装备齐全。他们在面对不一样，不可知的异常物时，中招或者牺牲的概率依旧很高。
  “你没事吧？精神怎么样？”
  13547号是随队的心理医生，他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0948号的表情和状态。
  0948号摇头：“身体有点疲惫，大脑没有出现奇怪的想法。”
  “那就好，证明反污染疫苗生效了。这次你可以好好休息了，被污染过的员工可以休假五天时间。”
  0948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是假期，其实是隔离观察。
  他有些崩溃地摇了摇头：“shit！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个东西吸引过去。”
  13547号安慰道：“变异物体总是带着奇奇怪怪的能力不是吗？就是它们的不可控，世界才会需要我们的存在。”
  0948号咬牙，现在的他还心有余悸，组织对于被污染的员工只有一个应对办法，那就是处决。
  差一点他就要被处决了！
  他捏了捏拳头，怨恨在布满红血丝的褐色眼睛翻滚，憎恶的声音从喉咙间挤出来：
  “变异体，都是一群该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