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誓言

  林秘书眼角的余光滑过那三道灼热的视线，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无可挑剔的弧度，从容举杯致意，却惜字如金。

  晋升的应对则显得温和而周全，他转向唐菊，语气熟稔却不着痕迹地划清了界限：“小妹，最近一切都好？有空常来健身馆坐坐。”话语如春风，那春风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一旁，高家的高大虎与冯家的冯土相视一眼，旋即挂上格式化的笑容，举杯与晋升、林秘书轻轻一碰。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却敲不散他们眼底的惊疑与审度。

  无数猜测在他们心中翻涌：

  这个林秘书，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龙哥身侧？

  她的出现，莫非是龙哥与鬼哥两大势力间，达成了某种新的默契？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针，在晋升的从容与林秘书的神秘之间来回扫视，试图解析出隐藏在这场宴会之下的真实信号。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晋升的眼睛。

  他神色未变，稳如磐石地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感谢各位赏光，劲道安保公司未来的发展，还需倚仗诸位鼎力相助。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干脆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宣告着他的决心与无可撼动的底气。

  林秘书亦适时上前半步，优雅举杯。

  她的声线如溪流击石，清越动人，：“承蒙信任，我必定竭尽所能，协助龙哥为各位提供最顶尖、最可靠的安保服务。”

  四大家族代表们纷纷举杯回应，面上笑意盈盈，心底的波澜却未曾平息。

  马丽浅啜一口酒液，探究的目光依旧缠绕在晋升身上，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唐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已飞速盘算起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唐菊则默默垂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将翻涌的不甘与失落死死压回心底。

  高大虎与冯土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敬酒礼毕，晋升与林秘书转身，从容走向下一桌宾客。

  刚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林秘书便微微侧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语气里混杂着一丝玩笑与淡淡的无奈：“看来我们’龙哥’魅力不小啊，刚才那三位美女看我的眼神，简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后背这会儿还发凉呢。”

  晋升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回道：“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不必为这些无谓的猜测分心。”

  他的目光不曾为她停留，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都只是工作需要的一场演出。

  2006年12月24日，平安夜，星期日。

  黎明前的江城尚在沉睡，天际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晋升独自驾车，划破了这份沉寂。

  细碎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无声地撞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融化成冰冷的水痕。

  后备箱里，祭祀的用品是他早已备好的：几个色泽最饱满的苹果，一袋新蒸的白面馒头，一瓶度数最烈的老白干，还有几支香烛与一沓厚厚的纸钱。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风雨无阻。

  这早已超越了一种简单的仪式，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一个对逝者、也对自己许下的，不容背弃的承诺。

  墓园在冬日清晨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唯有风穿过光秃枝桠的呜咽，和着远处几声寒鸦的啼鸣，更添几分萧瑟。

  晋升踏着覆了一层薄霜的石板路，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座墓碑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碑上。

  “钱大国之墓”五个字，历经四年风霜雨雪，刻痕已有些模糊。

  他俯身，将祭品一一摆好，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点燃香烛，分立墓碑两侧，跳跃的火苗在寒风中顽强地摇曳着，驱散了一小片阴冷。

  接着，他点燃三炷香，双手持握，举至齐眉，恭敬地三揖后，才将香稳稳地插入香炉。

  随后，他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纸钱被投入火盆，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冥币的边缘，将它们卷曲、炭化，最终化为翩飞的黑色灰蝶。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不定，显得格外肃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墓碑上的名字，仿佛能穿透这冰冷坚硬的石碑，看到那个曾拍着他肩膀，笑声豪爽的长辈。

  “钱叔，四年了，我又来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您放心，我发过的誓，害您的人，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让他血债血偿！”

  话音到此，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继续道，语气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愧疚与自责：“……对不起，诗诗。四年了，我还没能找到她……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

  一阵寒风恰在此时卷地而起，将盆中烧尽的纸灰猛地扬起，在他头顶盘旋飞舞，久久不散，仿佛是无言的回应与嘱托。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熊熊燃烧——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将走下去，完成这必须完成的使命。

  远处，天际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泛起了柔和的鱼肚白，晨曦微露，为冬日的墓园涂上了一层清冷的微光。

  走出墓园，凛冽的寒风依旧扑面而来，但晋升的内心，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玉石般的冷硬与平静。

  车辆缓缓启动，晋升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如炬，他在心中，再次默念着那个支撑他走过四年的誓言：

  “诗诗，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