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外公，等我！

  腐朽的木料与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一盏刺眼的探照灯被架在地上，惨白的光束撕破黑暗，照亮了主厅中央无数飞舞的尘埃，像一群鬼火。

  光晕中央，京圈曾经的“活阎王”沈霸天，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

  那身考究的唐装，沾满污泥，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昔日睥睨众生的眼眸，此时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着不屈的怒火，如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雄狮。

  宋亦辰站在光晕边缘的阴影里。

  他脸上温润儒雅的面具早已撕碎，只剩一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看起来如地狱里的恶鬼。

  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就这么欣赏着猎物在绝境里的挣扎。

  终于，他直起腰，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暗红色的录制键亮起，镜头对准地上狼狈不堪的沈霸天。

  他没打算公开发布，那太低级了。

  他要将这份凝聚了他毕生怨恨的“礼物”，精准地、残忍地，只发给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林晚星。

  “开始。”他冷声命令。

  两个壮汉膝盖发力，死死抵住沈霸天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

  宋亦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每个字都淬着毒。

  “沈霸天！跪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亢奋。

  “为你二十年前，逼死沈云！逼死我父亲宋鸿文的罪行，磕头认错！”

  沈霸天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骇人的精光，好似要活活剐了宋亦辰。

  “小畜生！你丧心病狂！”

  “我沈霸天一生，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何曾跪过你这种阴沟里的鼠辈！”

  “砰！”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钝响。

  宋亦辰身边的一个手下，面无表情地一步上前，手中的枪托化作一道黑影，狠狠砸在沈霸天右腿的腿弯处！

  “唔！”

  沈霸天一声闷哼，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

  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骨头缝里仿佛有钢针在刮，可他的膝盖，就是不肯弯！

  那是他一生最后的、也是最硬的骨头！

  是撑起他叱咤京城数十年荣耀与尊严的脊梁！

  “呵，还挺硬。”

  宋亦辰狞笑着，对此毫不意外。他就是要亲手敲碎这身硬骨头。

  他踱步上前，蹲下身，将手机镜头怼到沈霸天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老东西，我就爱听骨头裂开的脆响。”

  他轻声说着，语气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刺骨。

  “尤其是你这种老顽固的骨头。”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指尖轻轻一点。

  一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音频，鬼魅般地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女声裹着绝望，从手机里飘出，字字泣血：

  “爸……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错了么……”

  “你好狠的心啊……我恨你……”

  “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女儿……”

  是沈云的遗言。

  每一个字都如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在沈霸天心上。

  这段录音，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阿云……我的阿云……”

  “不……不要听……别放了……”

  听到女儿临死前的声声泣血，沈霸天彻底撑不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骨，他叱咤风云的骄傲，在他唯一的、早逝的女儿那绝望的哀鸣面前，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活阎王”，只是一个被无尽悔恨啃噬了二十多年的、心碎的父亲。

  为了女儿最后的安宁，为了不让她死后还被人当作攻讦的工具。

  他屈辱地、缓慢地，弯下了支撑他一生的双膝。

  “咚！”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砖上。

  宋亦辰满意地录下这一幕，停止了录制。

  他将这段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子女心防的视频，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京城，沈家老宅。

  林晚星的手机，“叮”地一声轻响。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她蹙眉点开。

  画面里，宋亦辰那张变态的笑脸，和被按在地上的外公，狠狠撞进她眼里。

  视频刚一播放，陆行舟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客厅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他手背青筋暴起，那台军用平板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找死！】

  当沈云的录音飘出，当沈霸天重重跪下的那一刻。

  林晚星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死寂。指尖一片冰凉。

  视频末尾，宋亦辰走到镜头前，笑得疯癫又阴狠：

  “林晚星，看到了吗？”

  “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人，来京城西郊废弃别院，见你外公最后一面。”

  他病态地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残忍，用口型无声地补充了一句，镜头刻意拉近，对准了别院二楼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否则，我就让他像你母亲一样，死在那间囚禁过她的屋子里！”

  “记住，你一个人来！”

  “多带一个人，或者晚到一秒钟，我就先砍掉他一根手指，做成标本寄给你！”

  视频画面一黑。

  客厅里寂得可怕。

  “疯子！”

  陆行舟牙关紧咬，下意识拿起电话就要下令将那座别院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将下达最后指令的手臂。

  “别去。”

  林晚-晚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

  他双眼血红，如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困兽，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晚晚！他要你的命！”

  “我不管那是什么陷阱！我不管他埋了多少炸药！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让他灰飞烟灭！”

  “你不能去！”他几乎是在咆哮。

  林晚星没有挣扎。

  她反手，用自己冰凉的指尖，一根一根，包裹住他滚烫的手指。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此时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

  “行舟，你听我说。”

  “这是宋亦辰的局。他就是要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好引爆他为我们准备的‘惊喜’。”

  “他想要的，是我们一起死。”

  她的话，如一盆冰水，浇在陆行舟暴怒的火焰上。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控制不住！

  “行舟，”林晚星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母亲当年，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在那里的。”

  “我不能让外公……也那样。”

  她的眼中终于泛起泪光，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这不是为了沈家，也不是为了他。”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而决绝。

  “是为了我自己。”

  “那个纠缠了我二十年的噩梦，这个从母亲身上开始，现在又轮到我的绝望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必须由我，亲手来终结！”

  陆行舟怔住了。

  他从她的眼中，读懂了那份决绝，与成长。

  那是凤凰涅槃前，燃起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炽烈的一道火焰。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被他牢牢护住的女孩了。

  她要亲手斩断束缚自己的所有枷锁。

  陆行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滔天的杀意与无边的爱意在他心中疯狂冲撞，最终，化为一声无奈而心碎的叹息。

  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紧攥着她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却带着以命相抵的承诺。

  “你若出事，”他睁开眼，眸底是凝成实质的黑暗，“我让整个宋家，给你陪葬。”

  林晚星踮起脚尖，在他冰冷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再没有一丝留恋。

  她换下华服，穿上一身最简单的素色衣裙，未带任何武器与通讯设备。

  独自一人，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如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夜色，驶向那座承载了两代人悲剧的别院。

  她知道，车后，是陆行舟为她调动的千军万马。

  但踏入那扇门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