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叔的决断，再见，二十年！

  但那股子看不见的血腥味，却像高压锅里憋不住的蒸汽，把客厅的空气都挤压得死死的。

  陈雪坐立难安，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不停地搓着早已冰凉的手，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额头上的冷汗，把她花白的鬓角都打湿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儿子陈斌失联了。

  而陆行舟的下属，那些眼神像狼一样的人，也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一种灭顶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被陆行舟吩咐打开的本地新闻频道，画面突然一转。

  女主播严肃的声音传来：

  “本台最新消息。”

  “今晚九点，我市警方联合多部门在西区废弃码头展开雷霆行动，成功摧毁一伙持有重型武器的境外雇佣兵团伙，抓获主犯陈某……”

  画面里，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和长长的警戒线。

  一个担架被抬了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紧接着，一个戴着头套、身形与陈斌极为相似的年轻人，被两个特警死死压着，塞进了警车。

  陈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斌斌！”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林晚星面前，“噗通”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重重跪了下去！

  地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晚晚！”

  陈雪死死拽住林晚星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掉的风箱。

  “是我儿子混蛋！不争气！他罪有应得，千刀万剐！”

  “可他……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她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求求你，看在你小叔的面子上，你让你先生通融一下，救救他！”

  “他还年轻，不能死啊……！”

  林晚星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的女人，眼神复杂而带着怜悯。

  她没有去扶，也没有说话。

  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然后轻轻丢在了陈雪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雪哭声一滞，颤抖着手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被加密的文件，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陈斌勾结境外势力，窃取沈氏集团战略资源的调查报告》。

  下面，是陈斌与一个代号“宋先生”的加密通讯记录。

  “事成之后，三千万美金。”

  “你只需按计划，以赌债为名，让你母亲去求林川雄，逼林晚星出面。”

  “记住，你的目标不是钱，是激怒陆行舟，让他入局。”

  再往下，是详细的资金流水，以及陈斌利用虚假身份在暗网购买军火的订单记录。

  最后，是一份行动计划书，目标直指沈家7号矿区的“伽玛元素”！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陈雪的呼吸，停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三千万的赌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沈家，针对林晚星的惊天阴谋！

  而她的儿子，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赌徒，而是一个处心积虑、引狼入室的叛徒！是递向林晚星后心窝的刀！

  她以为的救命稻草，其实是催命的毒药！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不可能……”

  陈雪瘫软在地，平板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啪”地一声摔碎。

  她目光呆滞，喃喃自语，像是疯了。

  “他是我儿子……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甚至那份忍辱负重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被儿子亲手砸得粉碎。

  她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客房的门开了。

  林川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二十年前的火焰，也没有了重逢时的激动。

  他听到了所有。

  看到了所有。

  他没有看林晚星，也没有看旁边抱着孩子的陆行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

  那个他爱过，也恨过的女人。

  那个让他断了腿，也让他活下来的女人。

  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像一扬荒诞的黑白电影，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成一片虚无的苍白。

  林川雄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陈雪面前。

  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陈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头，对上他那双死水般的眸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川……川雄……”

  林川雄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然后，弯下腰，轻轻地，放在了陈雪身边的地板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下一片羽毛，又像是在放下一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大山。

  他的声音，平静，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阿雪，我们无能为力。”

  “你放过你自己吧，往后余生你为自己而活吧。”

  “这里面有二十万。”

  “不多，但够你找个小地方，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陈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川雄站直了身体，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只有一片茫茫的、望不到尽头的荒原。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客厅里，只剩下陈雪撕心裂肺，却又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二十年的宿命孽缘，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林晚星看着小叔紧闭的房门，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不破不立。

  斩断过去，才能迎来新生。

  “嗡——”

  陆行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糯米，走到一旁接起。

  电话那头，是小马冷静克制的声音。

  “老板，陈斌全招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京城的宋亦辰，和……沈山。”

  “另外，我们安插在沈家的眼线回报，沈家二房……最近有些异动。”

  陆行舟听着，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到林晚星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老婆，海城的雨，停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戏谑的锋利。

  “该回家了。”

  “京城那帮人……估计已经等不及要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