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一次拥抱：妈妈在这里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几缕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晕染在地上。

  空气里混杂着安神香和淡淡的奶味，闻着本该让人心安，却显得格外压抑。

  林晚星整个人缩在床角，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手很白，掌纹干干净净。

  可在她眼里，那上面全是血。

  黏腻的、腥红的液体，像红色的虫子一样顺着指缝往下爬，怎么擦都擦不掉。

  “哇——！”

  隔壁婴儿房，忽然传来一声啼哭。

  细弱，像猫叫。

  林晚星浑身一抖！

  像是被高压电狠狠过了一遍。

  她把手塞进被子里，呼吸急促，瞳孔剧烈收缩成针芒状。

  那哭声像带倒刺的钩子，硬生生把她拽回了那个全是消毒水味的手术台。

  耳边是金属器械碰撞的冷响，还有顾景深那个疯子挥刀时的嘶吼。

  *——你会害死她的……就像害死第一个孩子一样。*

  *——别碰她，林晚星，你的手脏。*

  “晚星？”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陆行舟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刚温好的奶瓶。

  他早就没了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陆阎王模样。

  身上套着柔软的纯棉家居服，整个人透着股人夫的温润劲儿。

  见林晚星抖成一团，他脸色沉了下来。

  随手把奶瓶往床头一搁，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又做噩梦了？”

  林晚星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陈嫂……陈嫂在哄吗？她还在哭。”

  “在哄了。”

  陆行舟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脊背。

  “尿不湿刚换过，估计是撒娇求抱抱。”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把隔壁监控的音量直接静音。

  林晚星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脊背，这才一点点软下来。

  “陆行舟，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仰起头，眼眶红肿得厉害。

  “小糯米回家三天了，我连抱都不敢抱她一下。”

  “谁规定当妈的必须得抱？”

  陆行舟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她是陆家的大小姐，有的是保姆伺候。”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养好身体，当个只会指挥人的女王。懂？”

  “可是……”

  “没有可是。”

  陆行舟直接打断。

  他顺手抄起滑落在床边的一份文件——那是寰宇集团的季度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线，看着都头疼。

  “从今天起，我休产假。三个月。”

  林晚星愣住了：“三个月？集团那边那帮老头子会疯的。”

  “让他们疯去。”

  陆行舟冷笑一声。

  单手滑开放在膝盖上的平板，直接切入了已经等待了十分钟的高层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

  那头是寰宇集团十二位核心高管。

  一个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比上坟还严肃。

  最近欧盘动荡，大老板却突然玩起了失踪，谁心里都没底。

  “陆总，关于北欧航线的并购案，对方咬得很死……”一位副总擦着汗刚开口。

  陆行舟调整了一下坐姿，镜头稍微下移。

  下一秒，所有高管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

  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眼神能冻死人的陆阎王，怀里正一本正经地抱着一只……

  粉红色的防胀气奶瓶？！

  副总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发出一声类似鸭子被掐住脖子的怪叫。

  “继续说。”

  陆行舟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奶瓶，试了试手背的温度，语气淡定。

  “并购案暂缓，我不签字，谁也不许动。”

  “至于股市波动，让公关部发通告，就说我在给女儿赚奶粉钱，没空搭理他们。”

  半晌，才有个胆子大的高管颤巍巍地问：

  “陆……陆总，这不太合规矩吧？董事会那边要是问起来……”

  “谁有意见？”

  陆行舟掀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虽然没什么杀气，但压迫感拉满。

  “让他憋着。”

  “憋不住就写辞职信，我亲自批。”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线，把平板随手扔得远远的，像扔什么垃圾一样。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散了大半。

  陆行舟转过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黑丝绒盒子，“啪”地打开，往床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五颜六色的裸石滚了出来。

  刚从斯里兰卡空运回来的帕拉伊巴，还有成色顶级的绝地武士尖晶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手伸出来。”

  陆行舟抓起一把宝石，硬塞进林晚星手里。

  冰凉。

  坚硬。

  棱角分明。

  真实的触感瞬间刺破了那些虚幻的“血迹”。

  “感觉到了吗？”

  陆行舟的大手包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摩挲那些宝石锋利的切面。

  “你是Aurora，是玩石头的天才。你的手是用来画图、用来创造美的，一点都不脏。”

  林晚星低头，看着指缝间流光溢彩的宝石。

  那种熟悉的、对色彩和光影的掌控感，顺着指尖流回心脏，把恐惧一点点挤了出去。

  “行舟……”

  “我在。”

  陆行舟凑近，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

  “别逼自己，晚星。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小糯米就在隔壁，她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他没有强迫她去接触孩子，甚至没有提一句“母爱”。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是林晚星，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妈妈。

  林晚星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苦味。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少爷，老宅那边来电话，老爷子突发心悸，医生都去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还有一份关于信托基金的急件，必须您当面签字。”

  陆行舟眉头拧成川字，戾气一闪而过：

  “老二呢。”

  陈嫂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这会儿手机都打不通。”

  陆行舟磨了磨后槽牙。

  穆宴知这小子，跑路的速度倒是比兔子还快。

  林晚星推了推他：

  “去吧，爸身体重要。来回也就两个小时，我又不是瓷娃娃。”

  “我不放心你。”陆行舟纹丝不动，盯着她。

  “我有这些陪我呢。”

  林晚星把那一堆昂贵的宝石抓在手里，像抓着一堆玻璃珠子晃了晃。

  “而且陈嫂和育儿嫂都在，阿力也在楼下，能有什么事？”

  陆行舟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站起身。

  他俯身在林晚星额头印下一个重重的吻。

  看着陆行舟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晚星嘴角的笑意淡去。

  她看着手里冰冷的宝石，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轰隆——”

  雷声闷闷地滚过头顶。

  暴雨，又要来了。

  陆行舟前脚刚走，暴雨后脚就跟倒水似的泼了下来。

  极光角别墅建在悬崖边，海风卷着雨水，“啪啪”狂拍落地窗，听着像是有无数债主在砸门。

  林晚星心里莫名发慌，眼皮跳得厉害。

  她手里捏着那颗帕拉伊巴蓝宝石，想画图。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愣是一笔都落不下去。

  “陈嫂！陈嫂！”

  楼下突然传来育儿嫂变了调的尖叫。

  林晚星手一哆嗦，宝石“骨碌碌”滚进长毛地毯里。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育儿嫂抱着小糯米冲出来，脸白得像纸：

  “不好了！宝宝烧起来了！怎么哄都不停，刚才还抽了一下！”

  早产儿，体质本来就脆得跟纸一样，心肺都没长全。

  一旦高烧，那就是要在阎王殿门口转圈。

  “什么？！”

  陈嫂正在楼下盯着厨房熬粥，听到这话，手里的汤勺“咣当”砸在地上。

  “快！备车！去医院！给少爷打电话！”

  阿力急得脑门上全是汗，手里手机都要捏爆了：

  “打不通啊！”

  “不管了，先送医院！快！”

  一群人拥着往楼下跑，乱哄哄的。

  林晚星指甲抠进肉里。

  小糯米的哭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哼唧，而是嘶哑的、像是喉咙被人掐住的尖叫。

  每一声，都像拿着钝刀子在割林晚星的耳膜。

  她会死的……

  像那个没缘分的孩子一样，在大年夜的冷风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你。

  心底那个阴暗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林晚星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想躲回房间，想把耳朵堵死。

  可是，楼下那个在育儿嫂怀里拼命挣扎的小红团子，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球。

  那是她的女儿。

  是陆行舟豁出命、跪在地上求回来的宝贝。

  “哇——呃——！”

  小糯米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按了静音键，小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育儿嫂吓得魂都飞了：

  “堵……堵奶了？还是痰卡住了？这这这怎么办啊！”

  陈嫂虽然有经验，但这会儿也慌了神，手抖得不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快得像开了倍速。

  “给我！”

  林晚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僵成木头的育儿嫂。

  双手稳准狠地接过了那个滚烫的小肉团。

  入手的那一刻，烫。

  像是抱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那种真实的、灼人的温度，烫穿了林晚星心里那层厚得透不过气的冰。

  没有血迹，没有冰冷的手术台。

  只有软软的、脆弱的生命，在她手心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