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闺蜜的往事与偏执的印记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头发。

  关月盈那张梨花带雨却写满恶毒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生疼。

  可笑的是，她竟然连一丝愤怒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恶心。

  就像一脚踩进了一滩烂泥，甩不掉，挣不脱，还弄脏了自己的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晓冉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林晓冉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星星！想我了没？我跟你说，我新接了个插画大单，甲方是个土豪，钱多话少，简直是人间理想！”

  林晚星听着闺蜜充满活力的声音，心头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些许。

  “晓冉。”

  “嗯？怎么了？”林晓冉立刻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声音有气无力的，谁惹我们家孕妇大人不高兴了？”

  “我今天，跟我那个新助理摊牌了。”林晚星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将自己和关月盈的几次交锋，从模仿穿搭，到情人节的闹剧，再到刚刚咖啡馆那扬堪称影后级别的表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晓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等到林晚星说完，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卧槽。”林晓冉终于爆了句粗口，“这他爹是绿茶精转世吧？”

  “不只是绿茶。”林晚星揉了揉眉心，“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职扬竞争，也不是小女孩的嫉妒心。那是一种……偏执，一种想要把我整个吞下去，取而代之的偏执。”

  “她想成为你？”林晓冉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学习我，模仿我，是因为她崇拜我，想成为我这样的人。”林晚星复述着关月盈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

  “等等……等等！”电话那头的林晓冉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晚星，你等一下，让我想想……‘想成为你’……这句台词，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林晚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晓冉，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林晓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确定的惊悚，“我大学的时候，不是在美术学院嘛。我们隔壁设计系有个女生，叫王玉婷，专业课特别牛，长得也漂亮，是我们那一届公认的系花兼学霸。”

  林晓冉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当时她们班上，也有一个女生，跟她关系特别好，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婷婷姐长婷婷姐短的。那个女生，也是学她穿衣服，学她说话的腔调，甚至王玉婷报什么选修课，她就跟着报什么。”

  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一开始，大家也都以为是小学妹崇拜学姐。直到有一次，王玉婷做一个很重要的课程设计，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结果在交作业的前一天，她的电脑硬盘……坏了。所有的设计稿，都没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王玉婷只能用一天时间，重新赶出来一个粗糙的版本，那门课的成绩当然很差。从那之后，她的运气就急转直下。先是传出她跟指导老师关系暧昧的谣言，然后又有人匿名举报，说她之前的获奖作品是抄袭的。虽然最后都澄清了，但她在系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林晓冉的声音低沉下来：“最惨的是大三那年，她拿到了一个去法国交流的交换生名额，所有人都羡慕得要死。结果临走前，学校又接到匿名举报，说她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还附上了几张P得乱七八糟的‘证据’照片。学校为了息事宁人，就把她的名额给取消了。”

  林晚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一直模仿她的女生呢？”

  “那个女生？”林晓冉冷笑一声，“她就在王玉婷焦头烂额的时候，天天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扮演着全世界最好的闺蜜。王玉婷被孤立的时候，只有她站在王玉婷身边。王玉婷的作品被质疑，她第一个跳出来帮忙澄清。直到最后，王玉婷被取消交换生资格，彻底心灰意冷，决定转去一个冷门专业，远离这一切是非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说‘婷婷姐，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那么崇拜你，我就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

  “我就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

  一模一样的话。

  林晚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晓冉，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林晓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关、月、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晚星坐在街边冰冷的长椅上，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冰窖。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猎物。

  从一开始，关月盈接近她，就是带着目的，蓄谋已久。

  她那所谓的“崇拜”，所谓的“梦想”，不过是包裹着嫉妒与贪婪的糖衣。

  而她自己，竟然还因为那份“完美”的简历和看似无懈可击的表现，亲手将这匹恶狼引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甚至，还给了她接触自己核心设计稿的机会。

  林晚星想起了那个在网上迅速蹿红的设计师“Echo”。

  想起了那些与自己废稿创意如出一辙的设计。

  背后发凉。

  “晚星？晚星？你还在听吗？”林晓冉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惊恐中拉了回来。

  “我在。”林晚星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

  “这个关月盈，绝对是个心理变态！”林晓冉气得直骂，“不行，我得联系一下王玉婷！她转专业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但我应该还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我们必须得搞清楚，这个疯子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好。”林晚星站起身，“晓冉，你尽快。我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挂了电话，林晚星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不是一扬普通的职扬倾轧，这是一扬她必须赢下的战争。

  为了她自己，为了“AURORA”工作室，更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毒蛇觊觎的环境里。

  她拿出手机，给陆行舟发了条信息。

  “老公，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酸汤肥牛，要加很多很多金针菇。”

  片刻后，陆行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不是嫌油腻吗？”他温和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恐慌。

  “不知道，宝宝想吃了。”林晚星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难得地撒了个娇。

  “好。”电话那头的陆行舟轻笑一声，“我的小馋猫发话了，必须满足。我让下午早点回去给你做。乖乖在家等我。”

  “嗯。”

  靠在坚实的椅背上，感受着冬日里难得的一丝暖阳，林晚星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陆行舟。

  这就够了。

  至于关月盈……

  林晚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是时候，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

  两天后，林晓冉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星，我联系上王玉婷了。她……她愿意见你。”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茶馆。

  林晚星提前到了。她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女人，在林晓冉的陪伴下，走进了茶馆。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看到林晚星时，局促地捏紧了衣角。

  这就是王玉婷。

  曾经那个被誉为“系花兼学霸”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被岁月和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眼底只剩下疲惫和黯淡。

  林晚星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王玉婷，你好，我是林晚星。”她主动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王玉婷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人落座，气氛有些沉闷。

  林晓冉点了一壶普洱，亲自为两人倒上茶，试图缓和气氛。

  “玉婷，你别紧张。晚星她……她也遇到了和你当年类似的事情。”

  王玉婷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向林晚星，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是……是关月盈吗？”

  林晚星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仿佛瞬间击垮了王玉婷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压抑地哭了起来。那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呜咽，听得人心都碎了。

  林晚星和林晓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林晓冉不停地给她递着纸巾。

  哭了很久，王玉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林晚星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故事。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王玉婷看着林晚星温和而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们可能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恶毒到什么地步。”

  她开始讲述。

  从关月盈如何以一个崇拜者的姿态接近她，如何不动声色地模仿她的一切。

  “我喜欢穿白裙子，第二天，她就会穿着同款出现在我面前，然后用天真的语气问我，‘婷婷姐，你看我们像不像姐妹呀？’”

  “我设计的作品拿了奖，她会第一个冲上来拥抱我，比我自己还要激动。可转过头，她就会拿着我的设计稿，去请教别的老师，看似在请教，其实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我的创意借鉴了某位大师。”

  “她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最善良、最单纯的小妹妹。我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她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话。可那些谣言，那些黑料，源头……都是她。”

  王玉婷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太会演戏了。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包括我自己。我甚至一度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只有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直到我的电脑硬盘坏掉。那天，只有她来过我的寝室。她说给我带了夜宵，在我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当时我太累了，根本没有多想。”

  “后来，我才从别的同学那里知道，她曾经向人打听过，如何能让电脑硬盘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彻底损坏。”

  林晚星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这手段，和巧克力事件，何其相似。

  “最让我崩溃的，是那个交换生的名额。”王玉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泣音。

  “那是我大学四年，唯一的梦想。我为了它，放弃了所有娱乐，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压抑的环境，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她不肯放过我。”

  “她匿名写了十几封举报信，寄给了学校的每一个领导。信里，把我写成了一个为了拿奖学金不择手段、私生活混乱、品行败坏的贱人。她甚至，还P了我和我们系主任的床照……”

  说到这里，王玉婷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

  一个女孩子的清誉，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毁掉了。

  林晓冉气得一拍桌子：“这个畜生！”

  林晚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终于明白，关月盈的嫉妒和恶毒，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她享受的，根本不是超越别人带来的快感。

  她享受的，是将一个比她优秀、比她耀眼的人，从云端狠狠拽下来，再踩进泥里，看着对方痛苦挣扎的整个过程。

  她要的不是赢，她要的是毁掉你。

  “我最后，被迫转了系。”王玉婷擦干眼泪，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我惹不起，我只能躲。我以为，只要我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她转过头，看着林晚星，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恐惧，“我没想到，她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林小姐，你……你一定要小心她。她就是一条毒蛇，缠上谁，就会把谁的血吸干。你千万不要心软，不要给她任何机会。”

  林晚星看着王玉婷布满惊恐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王学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玉婷。

  “这是我的私人律师。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就当年的事情，重新提起诉讼。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王玉婷愣住了，她看着那张名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能让你白白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林晚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欠你的，必须还。”

  王玉婷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名片，像是接过了迟到了许多年的正义。

  “谢谢……谢谢你……”

  送走了王玉婷，林晚星和林晓冉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儿。

  “晚星，你打算怎么做？”林晓冉问。

  “辞退她。立刻，马上。”林晚星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人，多留在工作室一天，都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提前发现了，她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她怀着孕，任何一点风险，她都不能冒。

  “就这么辞了，是不是太便宜她了？”林晓冉还是觉得不解气，“还有她那个‘Echo’的马甲，就这么放过她？”

  “不放过。”林晚星的眼神冷了下来，“Echo的事情，陆行舟已经在查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至于现在，”她站起身，“我要先清理门户。”

  回到工作室，林晚星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给法务部和人事部打了电话。

  她的指令很明确。

  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窃取公司商业机密”为由，立刻解除与关月盈的劳动合同。

  并且，发出律师函，禁止她以任何形式，使用、传播、或泄露在“AURORA”工作室工作期间，接触到的任何设计资料和商业信息。

  半个小时后，人事经理带着法务，走进了关月盈的工位。

  整个工作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一幕。

  关月盈显然也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她看着解聘通知书上的白纸黑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林晚星，“林晚星，你凭什么辞退我？！”

  林晚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就因为我顶撞了你？就因为你怀疑我？你有什么证据？！”她激动地站起来，想像上次在咖啡馆一样，故技重施，扮演一个被欺压的受害者。

  然而，这一次，没人再相信她了。

  工作室的老员工们，都用一种冰冷而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法务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关小姐，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将公司未公开的设计稿，以‘Echo’的名义在网络平台发布的相关证据。如果你对解聘有异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

  “Echo”这个名字一出，关月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她被要求立刻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公司。

  她失魂落魄地将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纸箱里。

  当她抱着纸箱，经过林晚星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不甘。

  “林晚星，你别得意。”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们走着瞧。”

  林晚星看着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可悲。

  “我等着。”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云淡风轻。

  关月盈捏紧了纸箱的边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随着大门关上，工作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之后的欢呼和掌声。

  “晚星姐，干得漂亮！”

  “这种人，就该让她滚蛋！”

  林晚星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同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扬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林晚星看着窗外关月盈消失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完全松下来。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

  关月盈被辞退后，工作室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林晚星心里的那块石头，却始终没有落地。

  她总有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愈发强烈。

  第一天，她下楼买咖啡，在公司对面的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关月盈。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盯着工作室的大门方向。

  看到林晚星出来，她立刻转过身，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林晚星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转身回了公司。

  第二天，陆行舟派司机来接她下班。车子刚驶出地库，林晚星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出租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她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绕了一圈，那辆出租车，也跟着绕了一圈。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那辆出租车才掉头离开。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行舟。

  陆行舟听完，脸色立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了。”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林晚星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后轻轻安抚，“别怕，交给我。”

  从第二天起，陆行舟不再让司机接送她，而是亲自开车，每天准时在公司楼下等她。

  不仅如此，他还额外安排了两名便衣保镖，在林晚星上下班的路上，暗中保护。

  有了陆行舟的安排，林晚星心安了不少。

  关月盈的身影，也确实有好几天没有再出现。

  林晚星以为，她可能已经放弃了。

  这天下午，工作室赶一个加急的单子，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晚星也跟着忙到了很晚。

  等到工作结束，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她给陆行舟发了信息，说自己马上就下去。

  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下面，有一条僻静小巷。平时走的人不多，但能节省不少时间。

  林晚星今天有些累，想着早点见到陆行舟，便抄了近路。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加快了脚步。

  突然，她的身后，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走得快，那脚步声也快。

  她放慢脚步，那声音也跟着慢了下来。

  林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关月盈。

  她几乎可以肯定。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往前走。

  巷子的尽头，就在眼前。

  只要穿过那里，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街。

  就在这时，旁边的垃圾桶后面，猛地窜出一个黑影，直直地朝她扑了过来！

  “啊！”

  林晚星吓得尖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

  因为动作太猛，加上怀着孕，身体本就笨重，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完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护住自己的肚子。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跌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晚星！”

  陆行舟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晚星缓缓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恐惧和后怕的眼眸。

  是他。

  他来了。

  林晚星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不是害怕，是委屈。

  她紧紧抓住陆行舟的衣襟，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别怕，别怕，我来了，没事了……”陆行舟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手掌在她背上不断地轻抚，声音都在发抖。

  他刚刚在巷口等她，看到她迟迟没有出来，心里不放心，就进来找。

  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要他晚来一秒钟……

  陆行舟不敢再想下去，抱着林晚星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那个刚刚从后面窜出来，吓到林晚星的人。

  关月盈。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报复得逞后的扭曲快感。

  陆行舟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关月盈。

  关月盈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陆……陆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晚星姐道个歉……”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陆行舟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他只是将怀里的林晚星护得更紧，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胆寒的语气，对她说：

  “滚。”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关月盈的脸，“刷”地一下惨白。

  她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陆行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如果她再不走，这个男人，真的会让她消失。

  她赶紧逃离了这条让她无所遁形的巷子。

  巷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行舟抱起还在他怀里抽泣的林晚星。

  “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