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自破产爹地的投喂

  林晚星倚在车前，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和精致的侧脸。

  她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投进了寂静的深夜里。

  “陆行舟。”

  陆行舟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

  看清是她之后，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与慌乱的神色。

  他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晚星？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晚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的视线越过他，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栋黑漆漆的、破旧的居民楼。

  然后，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你平常，还是对慕婉好一点吧。”

  陆行舟明显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上拎着的一个透明塑料袋，有些献宝似的说：

  “我对婉婉很好啊。”

  “每天送外卖，只要有客人取消订单捡漏的餐，我都会带回来给她吃。”

  林晚星的视线，缓缓移向他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碗已经泡得发胀、糊成一坨的馄饨。

  汤水浑浊，看不出一点食欲。

  她的视线，又从那碗馄饨上，移回到陆行舟那张俊美却写满真诚的脸上。

  林晚星忍不住了。

  她露出了一个看绝世大傻子一样的表情。

  “算我话多。”

  她呵呵干笑了一声，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再给他。

  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一脚油门，骚红色的法拉利绝尘而去。

  留下陆行舟一个人，拎着那碗凉透了的馄饨，在深夜的冷风中，一脸茫然。

  林晚星严重怀疑，陆行舟变穷之后，脑子也被贫穷腐蚀了。

  还是离远点吧。

  免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受到他不正常脑回路的影响。

  ***

  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星被门铃声吵醒。

  陈嫂已经去开门了。

  林晚星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一个柔弱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家。”

  是慕婉。

  林晚星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她走到客厅，只见慕婉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正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

  她没有换鞋，高跟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灰尘印子。

  陈嫂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慕小姐，我们夫人还没起，您这样……”

  慕婉根本不理会陈嫂，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林晚星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林晚星身上那件丝绸睡袍，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陆行舟在外面为了给你还债，过得穷困潦倒，你倒是滋润！”

  林晚星差点被气笑了。

  她慢悠悠地走下楼，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给我还债？”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慕婉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

  “你别装了！他破产前把寰宇的股份和所有资产都给你了吧？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外面负债多少？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把钱还给他！”

  “哦？”林晚星挑了挑眉，“他让你来要钱的？”

  “他拉不下脸！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这个女人毁了！”慕婉说得义正言辞，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晚星懒得跟她废话。

  她拿出手机，当着慕婉的面，直接拨通了陆行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林晚星开了免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行舟。”

  “晚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你找我？”

  “是你让慕婉来找我要钱的？”林晚星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陆行舟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婉婉去找你了？她在哪儿？”

  “我家。”

  “我不知道这件事。”陆行舟的声音又急又快，“你别生气，我马上过去把她带走！”

  陆行舟说完这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慕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林晚星端起陈嫂刚刚送上来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连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

  不到半个小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穿着蓝色骑手服的陆行舟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然而，他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拉慕婉，而是熟练地走向玄关处的鞋柜。

  他想去开鞋柜，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鞋柜里，空空如也。

  曾经属于他的那些拖鞋、皮鞋，全都不见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我的鞋呢？”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很低。

  林晚星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凉凉地开口。

  “扔了。”

  听到这两个字，陆行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星，小心翼翼地低声说：“还好……还好只是扔了。”

  还好，只是扔了。

  还好，这里还没有出现另一个男人的鞋。

  他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运动鞋上，眉头皱了起来。

  “有鞋套吗？”他问陈嫂，“我怕把夫……林小姐的地板弄脏了。”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慕婉。

  她看着陆行舟对林晚星那副小心翼翼、近乎卑微讨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晚星可以心安理得地住着豪宅，而陆行舟却要穿着廉价的骑手服，连进门都怕弄脏了她的地板！

  “陆行舟！”

  慕婉尖叫一声，提起自己的包就往外冲。

  她像一阵风似的绕过陆行舟，经过他身边时，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地瞪着他。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控诉道：

  “你在出租屋里，袜子到处乱甩，累得鞋都不脱就往床上躺的时候，你有像现在这样，考虑过我吗？！”

  慕婉那一声泣血般的控诉，像一颗炸雷，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陆行舟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难堪到极致的苍白。

  林晚星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不惜净身出户也要守护的青梅竹马。

  到头来，她捅他刀子，比谁都狠。

  慕婉吼完那一句，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看到陆行舟震惊又受伤的眼神，也看到林晚星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屈辱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陆行舟，你真让我恶心！”

  她丢下这句淬了毒的话，抓起包，甚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又尖锐的响声，像她此刻彻底失控的情绪。

  “砰！”

  大门被重重甩上，昭示着主人的怒火。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行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处。

  他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林晚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挫败感，像乌云一样将他笼罩。

  陈嫂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着消毒喷雾和抹布，开始清理慕婉留下来的鞋印，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林晚星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陆行舟。”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以后，还是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吧。”

  陆行舟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苦涩的笑意。

  “可是晚星，”他声音沙哑，“我这段时间……太累了。”

  “每天要跑十几个小时，回到那个地方，只想躺着一动不动。”

  “我真的……顾不了那些细节了。”

  他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副疲惫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了林晚星的心上。

  有点疼。

  但她又觉得，这场景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最终，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行了，你走吧。”她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流浪狗，“以后别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到我这里来。”

  陆行舟眼里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试图靠近。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默默地离开了。

  林晚星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莫名有些烦躁。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脑子里全是陆行舟刚才那副又狼狈又可怜的样子。

  纠结了半分钟。

  她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银行APP。

  找到他的账号，输入了一串数字。

  二十万。

  她敲下两个字的附言：【下不为例】。

  点击，转账。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里那股烦躁感才稍稍平复了些。

  就当是……提前支付的抚养费吧。

  林晚星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为自己的心软找了个绝佳的借口。

  ***

  第二天开始，林晚星家门口，变得热闹起来。

  中午十二点，门铃准时响起。

  陈嫂打开门，一个外卖小哥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恭敬地递了过来。

  “您好，林小姐的餐。”

  林晚星正坐在工作室里画稿子，闻声探出头：“我没点外卖啊。”

  陈嫂也一脸疑惑：“是啊，小姐今天没点餐。”

  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

  【陆行舟】：外卖到了，记得吃。

  林晚星：“……”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海城最火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菜，清蒸东星斑，佛跳墙，还有一份她孕期最爱吃的松仁玉米。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从那天起，这就成了固定节目。

  下午三点，雷打不动会送来一份精致的下午茶。

  可能是新上市的草莓蛋糕，也可能是手工烘焙的曲奇，配上一杯温热的鲜牛乳。

  【陆行舟】：今天的水果很新鲜。

  【陆行舟】：这家甜品店你以前喜欢。

  晚上七点，晚餐外卖会更丰盛。

  日料、烤鱼、海底捞……变着花样地来。

  【陆行舟】：这家烤鱼不错，你尝尝。

  【陆行舟】：听说孕妇吃点辣的，心情会好。

  林晚星从最初的无语，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变成了……心安理得。

  她知道，这是陆行舟用他那清奇的脑回路，在感谢她那二十万。

  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投喂”她。

  她每次都毫不客气地享用。

  一边吃，一边摸着肚子，煞有介事地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进行“胎教”。

  “宝宝，你看，这是来自你那个破产爹地的投喂哦。”

  “虽然他现在穷得叮当响，但品味还不错，对不对？”

  吃完饭，她还会故意对着空气，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吐槽。

  “什么？你嫌今天这个龙虾不够新鲜？”

  “哎呀，别这么挑剔嘛，你爸爸现在只能买得起这些了。”

  “将就一下，将就一下。乖，妈妈明天带你去吃真正的米其林。”

  陈嫂在一旁听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终于，林晚星说到做到，订了城中一位难求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独自一人，开着她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赴宴。

  餐厅里流淌着悠扬的小提琴曲。

  精致的餐具，摇曳的烛光，昂贵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来。

  菲力牛排，七分熟。

  香煎鹅肝，入口即化，丰腴肥美。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林晚星吃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行舟的脸。

  他会坐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帮她切好牛排。

  会在她吃到喜欢的菜时，眉眼弯弯地笑。

  会不动声色地把她不爱吃的香菜，全都挑到自己的盘子里。

  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像被晚风穿堂而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凉意。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

  自己嘴上说着不在乎，说着早就跟他划清了界限。

  可原来，那个人，早就像空气一样，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根本……放不下。

  林晚星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

  一股酸涩，猛地从心底涌上鼻尖。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陆行舟的号码，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你男朋友，一个叫陆行舟的小伙子，送外卖的时候被车撞了，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