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故事，得从一百年前说起

  百年光阴，白驹过隙。

  大夏朝的年号，早已不是乾元。

  曾经的安河县，也已扩建成安河府，城墙加高了三尺，街道拓宽了一倍，往来的商旅车马不绝。

  府城中心，最热闹的悦来茶馆，此刻座无虚席。

  水汽氤氲，茶香四溢。

  茶客们磕着瓜子，剥着花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茶馆正中的高台上。

  台上，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身形干瘦，精神却足。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牛饮一口，润了润嗓子。

  啪！

  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满堂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上回书说到，咱们这位天命大官人，金殿定约，立下了十年之期。”

  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一双眼睛在堂下扫过。

  “这十年里，他做了什么？嘿，说出来，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各位客官，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以前那些个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也得跟咱们老百姓一样，按田亩交税！国库的银子，哗啦啦地涨，比江水还快！”

  台下，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商人听得直点头。

  “没错，我爷爷就说过，陈相公这政令一出，咱们商家的税反倒轻了，日子好过多了。”

  说书先生一拍大腿。

  “这位客官说得在理！”

  “再说那第二件，开海通商！以前海边上倭寇闹腾，渔民出海都提心吊胆。陈相公大笔一挥，建船厂，造巨舶，组建了天下第一的水师，把那些倭寇打得哭爹喊娘，几十年不敢再犯我大夏海疆！”

  “皇家商行的船队，从广州港出发，一船丝绸出去，半船金银回来！朝廷有钱了，军饷发得足，兵强马壮，北边的蛮子，西边的胡人，谁敢再动？”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碗又是一口，发出畅快的声响。

  台下听得热血沸腾，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高声问。

  “先生，我听说，陈相公推行新政的钱，都是他夫人出的？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白银？”

  满堂的目光都亮了。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笑。

  “问得好！这就要说到咱们这位陈相公的夫人了。”

  “想当初，陈相公还是个穷书生，被那安河县的狗官逼迫，娶了全城闻名的‘灾星’赵盼儿。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这辈子完了。”

  “可谁能想到，这所谓的灾星，实乃天上的玉财神下凡！她脸上的疤痕一去，那容貌，啧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书的词都不够用！”

  “更了不得的是她的本事，点石成金！一千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陈相公在朝堂上杀伐决断，赵夫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夫妻二人，一文一武，撑起了大夏的半边天！”

  一个姑娘家听得入了迷，托着下巴问。

  “那长乐公主呢？书上说，陈相公后来还娶了长乐公主？”

  说书先生一听，来了精神。

  “这位姑娘问到点子上了！长乐公主，那是何等人物？赤血将星，金戈铁马，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的女英雄！”

  “英雄配英雄，本是佳话。可陈相公已有正妻，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此事要黄的时候，陈相公一道奏疏，请以‘平妻’之礼，迎娶公主！”

  “何为平妻？就是不分大小，地位等同！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太和殿的门槛都给淹了。”

  “最后是谁拍的板？是当今的圣祖爷，那时候的少年天子！圣祖爷说了，英雄配英雄，天经地义！朕，准了！”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全城同庆！两位夫人，一位是富可敌国的玉财神，一位是功勋盖世的赤血将星，都成了陈相公的家人。自此，陈府一家，荣辱与共。”

  “好！”

  台下爆出一阵喝彩，为了那少年天子的果决，也为了那段传奇的姻缘。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话锋一转。

  “十年之期一到，盛世已成。就在圣祖爷加冠亲政的大典上，陈相公，咱们这位位极人臣的秦王、太师、内阁首辅，他做了什么？”

  “他脱下了官袍，交出了帅印，只说自己旧疾复发，要归隐江湖，寻仙问道去了。”

  “圣祖爷当场就哭了，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求他留下。”

  “可他还是走了。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给圣祖爷留下了三十卷《治国策》，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江山万里，托付于君，勿念，勿寻。”

  台下响起一片叹息之声。

  “那后来呢？陈相公真的成仙了吗？”有人追问。

  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这便是这桩奇事的结尾了。有人说，曾在江南的江上，见过一艘华美的画舫，船头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男子，身边伴着两位绝世出尘的佳人，泛舟远去，逍遥似仙。”

  “也有人说，在东海之滨，曾见一艘巨船破浪而出，驶向了那传说中的仙山。”

  “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无人见过天命大官人陈凡。但他留下的传说，却在这大夏的土地上，流传了整整一百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一拱手，在一片叫好声和铜钱的叮当声中，走下台去。

  茶客们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这陈相公，真乃神人也！”

  “是啊，换做是我，那泼天的富贵权势，如何舍得放下？”

  “境界不一样，境界不一样啊！”

  茶馆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书生，始终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从说书人开讲，他就在听，听得比谁都专注。

  众人叫好时，他没有附和。

  众人叹息时，他也没有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传说，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

  他怀里，揣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条状物。

  此时，他将布包放在桌上，缓缓解开。

  里面不是书，不是剑，而是一卷泛黄的残破绢帛。

  绢帛的轴头已经朽坏，边缘也多有破损，看得出年代久远。

  在绢帛的封面上，用一种古朴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红鸾”。

  书生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眼中闪过一道无人察觉的异色。

  这东西，是他昨日在一个古玩摊上，用身上最后三十文钱淘来的。

  摊主说这是前朝的废纸，他却在触碰到它的瞬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站起身，将残卷重新用布包好，小心地揣入怀中。

  他走到柜台，放下几枚铜钱，走出了茶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熙熙攘攘的街道，繁华的店铺，百姓脸上安逸的笑容，构成了一副太平盛世的画卷。

  书生眯起眼，看向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安河府的中心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铜像。

  铜像是一位文士的模样，身形挺拔，一手负后，一手持卷，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亲手开创的这座繁华城池。

  铜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大字。

  大夏秦王，陈凡。

  年轻书生看着那座铜像，看了很久。

  他紧了紧怀中的残卷，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片由传说笼罩的土地，看着那座被后人敬仰的雕像。

  他迈开脚步，汇入人流之中。

  一阵风吹过，扬起他儒衫的一角。

  一声低语，消散在喧闹的市井里。

  “大丈夫，当如是。”

  镜头缓缓拉高，越过书生的头顶，越过陈凡的雕像，越过安河府的重重屋檐。

  云层之上，阳光普照。

  大夏的万里疆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尽收眼底。

  长城内外，大河上下，一片锦绣。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