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状元及第，一步登天

  三日后，太和殿。

  晨光穿过殿门，在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站在贡士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陈凡。

  他今日依旧穿着贡士的公服，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严嵩站在百官之首，双目微阖，仿佛入定。

  他身后的几名党羽却在用眼神交流，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看戏神情。

  “三日了，北境那边怕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吧。”

  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何止。我听说李总兵派出的探马回报，黑风口风平浪静，连根鞑子毛都没有。”

  另一个声音接上。

  “这陈凡，拿自己的脑袋当儿戏。今日殿试放榜，怕是也要成了他的断头饭。”

  “活该。一个乡野小子，也敢妄议军国大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殿内的空气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负责唱名的礼部官员手捧着明黄色的卷轴，额头上全是细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嘉靖皇帝，又看了一眼首辅严嵩，迟迟不敢开口。

  嘉靖皇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

  “时辰到了，宣吧。”

  皇帝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遵旨。”

  礼部官员如蒙大赦，他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声宣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由远及近。

  “捷报——！！”

  那声音带着狂喜，冲破了皇城的肃穆。

  紧接着，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他没有受伤，身上的甲胄却满是征尘。

  他扑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卷战报。

  “大捷！陛下！黑风口大捷！”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大同总兵李成梁，遵陛下密旨，于黑风口设伏。昨日午时，鞑靼主力果真取道黑风口！”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轰然炸响。

  严嵩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

  他身后的党羽们，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那传令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军与京营神机营三万将士前后夹击，鞑靼十万铁骑，全军覆没！敌酋首级，已在送往京师的路上！”

  “李总兵在战报中说，此战之胜，皆因陛下天威，算无遗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令官重重叩首，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太和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一个书生的三言两语，真的换来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

  “哈哈……”

  一声低笑，从龙椅上传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算无遗策！”

  嘉靖皇帝站起身，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走下丹陛，一把从传令官手中夺过战报，逐字逐句地看。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天命！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看完战报，随手将其扔给一旁的太监，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百官。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陈凡身上。

  礼部官员还捧着名次的卷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那个，不用念了。”

  嘉靖皇帝挥了挥手。

  他走回丹陛中央，面向所有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金口玉言。

  “一甲第一名，陈凡！”

  陈凡出列，跪倒在地。

  “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赐紫袍玉带！”

  “钦此！”

  皇帝的声音，在太和殿的梁柱间来回激荡。

  没有繁琐的程序，没有官员的唱名，只有君王最直接，最霸道的意志。

  一步登天。

  陈凡叩首。

  “臣，陈凡，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礼部尚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手中的卷轴，又看看皇帝，最后只能躬身退下。

  “百官，贺新科状元！”

  司礼监太监尖着嗓子高喊。

  百官们如梦初醒，纷纷转身，对着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躬身行礼。

  “恭贺陈状元！”

  “贺陈状元！”

  声浪在殿内响起。

  严嵩站在最前面，他能感受到身后所有党羽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凡的背影，那身普通的贡士服格外刺眼。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弯下了自己执掌朝堂二十年的腰。

  “恭贺……陈状元。”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金殿之上，荣耀无限。

  陈凡谢恩起身，百官也直起了身。

  就在百官重新列队之时，一名严府的管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太监服，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来到了严嵩的身后。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严嵩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

  “阁老，查实了。”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个赵盼儿，确系镇北王府当年走失的那个孽种。御林军中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句话。”

  严嵩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的脸上，那股因受辱而产生的怒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平静。

  他看着前方那个身穿紫袍，腰缠玉带，正接受皇帝赏赐的年轻人。

  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

  典礼结束。

  陈凡站在太和殿的门口，向下望去。

  汉白玉的台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阳光照在身上，新换上的紫袍反射着华贵的光。

  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个世界，从今天起，将真正听到他的声音。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最爱之人的风暴，已经在他登顶的这一刻，骤然爆发。

  一名礼部官员牵来一匹披着大红绸花的白马，满脸堆笑。

  “状元郎，吉时已到！”

  他高声喊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打马御街！”

  陈凡翻身上马。

  一瞬间，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他骑着白马，走在御街之上，两侧是涌动的人潮，满城红妆。

  而在数百条街巷之外，沈氏茶庄的后门。

  几个穿着短衫的汉子，看似在闲聊，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其中一人，悄悄抬起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巷子的阴影里，有人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