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红鸾星动，傲娇破防

  南阳府的天，亮了。

  宋家倾覆，匪首伏法，盘踞在南阳上空多日的阴云一夜散尽。

  知府沈重心情大好，于府衙后花园大摆庆功宴。

  宴请的，是府内所有官吏，以及此次平乱的第一功臣，陈凡。

  后花园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官吏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沈重坐在主位，频频举杯，接受着下属们的恭维。

  “此次水患能平，宋家能除，皆仰仗大人天威。”

  “是啊，大人坐镇一线天，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重摆摆手，红光满面。

  “诸位谬赞。此役首功，当属陈督办。”

  他将目光投向侧席。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了过去。

  陈凡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面对涌上来敬酒的官员，他来者不拒，一饮而尽，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陈督办年少有为，是我南阳之福啊。”

  “一杯敬陈督办，为民除害。”

  “一杯敬陈督办，力挽狂狂澜。”

  陈凡起身，端起酒杯，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诸位大人言重了。”

  “陈凡一介白身，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保自家安宁。”

  “若无知府大人信任，若无诸位大人鼎力相助，陈凡寸步难行。”

  “这杯酒，我敬大人，敬诸位。”

  他说完，仰头饮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了功，又捧了上官，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熨帖。

  一时间，席间气氛更为热烈。

  角落里，靠近女眷的一席。

  沈清河今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

  她发髻高挽，只斜插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在烛火下映出温润的光。

  她面前的佳肴几乎未动，手中的酒杯也只沾了沾唇。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人群，飘向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

  她看着他从容应对，看着他谈笑自若。

  那个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在书院里略显孤傲的书生，渐渐重叠，又渐渐剥离。

  他好像还是他。

  他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清河，想什么呢？”

  身边的闺中密友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沈清河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魂都快被勾走了。”

  密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取笑。

  “我可都看见了，你今晚这眼睛，就没从那位陈督办身上挪开过。”

  沈清河的脸颊，微微发烫。

  “胡说。”

  她嘴上反驳，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宴席上的喧嚣，让她觉得有些烦闷。

  酒过三巡，陈凡觉得有些气闷。

  他放下酒杯，对身边的沈重告罪一声。

  “大人，草民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吹吹风。”

  沈重点了点头。

  “去吧，今夜你劳苦功高，不必拘礼。”

  陈凡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向花园深处走去。

  他走后，沈清河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对着身边的女伴低语。

  “我也出去透透气。”

  夜风清凉，带着雨后花草的芬芳。

  陈凡走到一处凉亭，凭栏而立。

  亭外是一片荷塘，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凡没有回头。

  “沈小姐。”

  他开口，声音平静。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沈清河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荷塘。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拂动她的裙摆，也吹动他额前的发。

  “陈凡。”

  她先开了口，声音比风还轻。

  “嗯。”

  “今日之事……多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别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凡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我已说过，分内之事。”

  “若无沈大人坐镇，我不过是瓮中之鳖。”

  沈清河摇了摇头。

  “我爹虽有决断，但若无你的计策，他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她转过头，迎上陈凡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样情绪。

  “我以前，看错你了。”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说出口的瞬间，她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投机商人，靠着些新奇的玩意儿哗众取宠。”

  “我没想到，你胸中……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陈凡笑了。

  “能得沈小姐一句夸赞，不容易。”

  沈清河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哼了一声，转回头去，嘴上却不饶人。

  “你少得意。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知道不是这样。

  从水泥之法，到以工代赈，再到引蛇出洞，一环扣一环。

  这不是运气，这是算计。

  是把人心和时局都算计进去的阳谋。

  她心中微醺，加上情绪起伏，脚下忽然一软。

  青石板上沾了夜露，有些湿滑。

  她惊呼一声，身子向一侧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伸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凡的另一只手扶住栏杆，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形。

  沈清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将她包围。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呼吸也乱了节奏。

  几乎是同时，陈凡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

  【沈清河好感度突破60（心动）。】

  【红鸾羁绊开启！】

  【宿主可借用其“官运”一次，用于化解危机或提升悟性。】

  陈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

  她长发披散，发间玉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靠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久到沈清河以为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依旧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

  “你已有妻室……”

  “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她一直以来用骄傲维持的伪装。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愿去想。

  从他拿出那份水泥配方开始，从他站在知府衙门的书房里侃侃而谈开始。

  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在她心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欣赏他的才华。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感激他为南阳府所做的一切。

  可当他揽住她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

  陈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也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动作很轻，将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慢慢地，掖到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

  沈清河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陈凡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有些缘分，是天定的。”

  他说完，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怀抱里的温暖骤然消失，沈清一时间有些失神。

  陈凡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步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

  他走得不快，背影挺拔，没有回头。

  沈清河一个人站在凉亭里。

  夜风吹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耳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触感。

  她看着陈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和灯火阑珊之处。

  那句“有些缘分，是天定的”，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是天定的吗？

  她咬了咬下唇，力道有些大，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心中的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斩断了。

  又似乎，被系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结。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荷花的清香，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像一颗石子，被投进了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哪怕……

  退一步？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再抬起眼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迷茫和挣扎已经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