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平沙落雁》vs《巫山霓裳》

  宋凝霜在映药药转身下 台的刹那，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迅速将掌心的纸条收入袖中。

  然后，她从容起身，面向四方，尤其是裁判席，微微欠身，清越的声音带着歉意：“凝霜管教不严，让师妹扰了比试进程与诸位雅兴，实在抱歉。凝霜代师妹，向忘情宗主、竹笛老祖、玲珑门主，以及诸位道友赔个不是。”

  姿态大方得体，既维护了师妹，又表达了歉意，让人挑不出错处。

  秦梦瑶看着宋凝霜对映药药如此宽容宠溺，再想到她对自己一贯的冷淡疏离，心中那股嫉恨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原来师姐也有如此温柔包容的一面啊？真是令师妹我感到…匪夷所思呢。看来，师姐也并非对所有人都那般不近人情嘛。”

  这话听着像是感叹，实则暗指宋凝霜偏心，区别对待。

  宋凝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重新坐回琴前，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她的心神，已悄然沉入袖中，以神识快速阅读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仓促却清晰：“秦有诈，邪音乱神，封闭听觉。”

  宋凝霜清冷的眼眸深处，瞬间凝结起一层寒冰。

  果然…她之前的预感没错。

  秦梦瑶，你竟真敢行此龌龊之事！

  此时，忘情真人与竹笛老祖的短暂交谈也恰好结束。

  竹笛老祖抚须一笑，重新面向全场，朗声道：“小插曲已过。那么接下来，便进行第二轮比试——同时弹奏！”

  “规则如下：二位仙子需同时开始弹奏。曲目不限，形式不限，可合奏，亦可对抗。时限为一炷香。一炷香后，由吾等三人根据二位仙子的整体表现、琴音契合或对抗的精彩程度，以及最终呈现的效果，进行综合裁定。”

  他目光扫过宋凝霜与秦梦瑶：“二位仙子，可准备好了？”

  宋凝霜微微颔首，素手重新置于“霜华”琴弦之上，周身气息越发冰冷。

  秦梦瑶也露出妩媚笑容，玉指轻抚“炎凰”，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娇声道：“梦瑶，随时可以开始。”

  “好！”竹笛老祖声音一肃，“第二轮比试——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一柱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琴音，骤然在聆音台上炸响！

  宋凝霜在接到叶悬的警告，提前封闭大部分听觉后，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她深知秦梦瑶心性已偏，此番必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防御，不如示敌以弱，诱其全力施为，再于关键时刻雷霆反击。

  因此，当竹笛老祖宣布第二轮开始后，宋凝霜并未选择激烈对抗的曲目，而是弹奏起了叶悬为她补全的完整版《平沙落雁》。

  琴音起，悠远而平和。

  刹那间，众人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辽阔苍茫的画卷：广袤无垠的平沙之地，天高云淡，秋风送爽。一行大雁自天际而来，振翅南飞，姿态从容而优雅。

  琴音传达出一种超然物外、寄情天地的宁静与祥和。

  听着这琴声，不少人心中的浮躁与杂念竟被悄然抚平，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内心安宁与平静，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在宋凝霜琴音响起的同一刻，秦梦瑶的琴音也悍然切入！

  她弹奏的，正是那首经过精心改编，将《巫山云雨》邪异音律巧妙融入其中的《霓裳》。

  初时，琴音尚算正常，华丽而流畅，描绘着身着七彩霓裳的仙子们于云宫仙阙中翩然起舞的景象。

  舞姿曼妙，仙袂飘飘，引人入胜。

  台下不少弟子沉浸在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共存的美妙意境中，颇有些享受。

  裁判席上，竹笛老祖作为音律大家，听得最为专注。

  他抚着长须，微微颔首，点评道：“仅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两位仙子不愧师出同门，根基扎实。凝霜小友的《平沙落雁》意境超然，技艺圆融，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而梦瑶小友这首《霓裳》，虽略失于格调，然其琴技精湛，对曲中‘美’的挖掘与呈现颇为用心，倒也弥补了意境上的不足。”

  忘情真人与玲珑仙子也微微点头，认可竹笛老祖的初步判断。

  然而，这种“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秦梦瑶指尖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那融入《霓裳》之中的《巫山云雨》之力开始悄然释放。

  琴音在描绘仙子曼妙舞姿的同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之意。

  舞动的仙子们仿佛褪去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妖娆，眼波流转间似能勾魂摄魄，轻纱拂面仿佛带着诱人的体香。

  不少心志不坚的男弟子，顿时呼吸微促，眼神开始迷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香艳旖旎的画面，沉沦在那被刻意放大的“美色”诱惑之中。

  与此同时，宋凝霜的《平沙落雁》琴音依旧稳定，平和的力量试图抚平那被勾起的躁动。

  两种琴音开始不再和谐共存，而是产生了无形的对抗与撕扯！

  “啊！”一名筑基初期的弟子突然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的头…好疼！好像要裂开了！”

  “我也是！脑子里一会儿是大雁，一会儿是仙女…快受不了了！”另一名弟子脸色发白。

  这种截然相反意境带来的精神撕裂感，对于修为较低、道心不够坚定的弟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逃命一般，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观礼区域，生怕被琴音波及更深。

  忘情真人清冷空灵的声音适时响起，传遍全场：“此乃高阶琴音交锋，蕴含道韵与精神力量。意志不坚者，可自行封闭听觉，以免伤及心神。”

  此言一出，许多苦苦支撑的内门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运转灵力，封闭了自身大部分听觉。

  果然，那令人头疼欲裂的撕扯感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听不到精妙的琴音了，但至少保住了心神不失。

  观礼区中，顿时少了一大片人。

  叶悬此刻却是老神在在，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他已是假丹境界，神识强度远超同阶，再加上经历过现代社会各种魔音贯耳的轰炸，定力远非这个世界的土著能比。

  宋凝霜琴音中的宁静道韵让他心神舒畅，秦梦瑶琴音中那隐晦的撩拨之力，则被他强大的意志轻易过滤，只将其当作一种略有特色的音乐风格来“鉴赏”。

  他甚至还抽空观察了一下身边人的情况。

  南宫盈俏脸微白，显然在努力适应两种琴音的冲击。

  她常年跟在宋凝霜身边，对师尊的琴音早已习惯甚至产生依赖，此刻突然加入秦梦瑶那带有干扰性的琴音，让她颇为不适。

  但她根基扎实，心性坚定，正在慢慢调整，试图在两种琴音中找到平衡点，这本身也是一种对道心的磨砺。

  另一边，柳如烟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

  她本就被牛长老强行用丹药堆砌到筑基初期，根基虚浮，道心更是因攀附权贵、背叛旧情而蒙尘，远不如真正的精英弟子。

  在两种琴音的撕扯下，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心神恍惚，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重幻影。

  她本想立刻封闭听觉，可眼角余光瞥见前排叶悬那副淡定从容的侧脸时，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嫉妒瞬间冲垮了理智！

  “凭什么？！他一个卑贱的外门弟子，还能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欣赏？而我，我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却连听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不！我不能输给他！绝对不能！”

  强烈的虚荣心和扭曲的攀比心，让她强行压下封闭听觉的念头，咬牙硬撑。

  结果，仅仅坚持了两个呼吸。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只觉得神魂都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剧痛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