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胆大包天的文物窃贼20

  李远山早已平复了自己上蹿下跳的思绪，她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叩了叩单向玻璃，声音不大，却让审讯室狂热的氛围冷却了些许，成功解救了被围的严严实实的沈听。

  她目光扫过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国宝级专家，“各位老师，一个一个来。我们有的是时间，鼎尊也不会跑。”

  局长跟在她身后，温和地笑着打圆场：“对对，大家别急，注意身体，我们已经安排了速记员，保证把鼎尊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他扶了扶眼镜。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鼎尊，敢问......关于昭康王与毕公的争斗，史料记载毕公因不满分封而起兵谋反，最终被康王平定，但其中细节语焉不详，您可知内情？”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可是昭朝早期的一大悬案，关系到宗法制和分封制的根基稳定，养活了不知多少硕博论文。

  审讯桌上，沈听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似乎这个能让历史学家争论不休的问题提不起半点兴趣，她纤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那事啊。”她开口，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在回忆昨天晚饭吃了上面，“你说萧瑕和萧高。”

  刘教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就是他们！”

  沈听眼皮都没抬一下，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他俩是亲兄弟，同母异父。什么谋反，都是给东边的夷人看的。”

  “什么——？！”

  整个审讯室，连同单向玻璃外的监控室，瞬间炸开了锅。

  刘教授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他们是君臣，毕公是开国名将之后，怎么会是......”

  这离谱程度相当于什么呢？

  就好似研究秦汉几十载，突然发现沛公是始皇之后，打天下时手里拿的始皇亲笔写下的继位旨意一样。

  “史书？”沈听终于抬起眼，墨绿色的纹样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光，那眼神像是一个还在坚持地心说的稚童，“写史书的太史令还没完年纪大。萧瑕那小子，为了把弟弟安插到东夷那边做卧底，又怕落人口舌，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萧高也乐的配合，他早就看上他哥后宫里的一个舞姬了，闹掰了正好方便他把人偷偷带走。”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讨厌的事情，嘴角勾起的弧度浅淡了些。

  “为这事，两人还在宗庙里摔了七八个青铜爵，说好的演习，结果假戏真做，差点真打起来。至于原因......萧高顺手把他哥最喜欢的一块和田玉玉佩也给偷走了。”

  “......”

  “......”

  信息量过大，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死机状态。

  君臣反目成仇的政治大戏，瞬间变成了一出夹杂着谍战，三角恋和兄弟争风吃醋的家庭伦理狗血剧。

  刘教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昭康王励精图治，毕公野心勃勃，到头来，真相是熊孩子兄弟打架，顺便坑了一把隔壁邻居？

  他捂住心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老刘，你没事吧？”

  而玻璃另一边，年轻的警员们已经憋不住了。

  “哇！真的假的？这俩是亲兄弟？”

  “还演戏骗人，这不就是古代版无间道？”

  “重点是抢舞姬和玉佩啊！这瓜也太大了，比我看过的所有宫斗剧都刺激。”

  “快记下来快记下来！以后吹牛有资本了！”

  李远山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八卦，她开始严重怀疑，今天到底是抓到了一名文物大盗，还是一台活的，自带弹幕评论功能的历史服务器。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昭朝大瓜时，那位风风火火的张院士就在众人还在消化昭朝大瓜时，那位风风火火的张院士挤上前来，

  她清了清嗓子，“鼎尊，那关于史学界一直有争议的靖朝，您怎么看？就是那个据说由大将军石破天建立，国祚仅七十余年的短命王朝。我们发现了一些疑似靖朝的文物，但一直无法证实其存在。”

  这又是一个能引发学术界大地震的话题。

  钱家运教授也紧张地看了过来，他的一位老友，就是国内研究“靖朝”的权威，为此耗费了毕生心血。

  沈听听到“靖朝”两个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她歪了歪头，那抹墨绿色纹样也随之偏转，仿佛在检索着三千年的记忆。

  几秒后，她恍然大悟。

  “假的。”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了张院士和钱家运的心上。

  “假的？”张院士不敢置信，“可是我们出土过刻有靖安年号的钱币，还有一些风格独特的陶器……”

  “哦，你说那个啊。”沈听了然，“那是唐朝一个姓李的落魄书生编的。”

  “编......编的？”

  “对。”沈听点头，语气肯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那书生屡试不第，穷困潦倒，就写了本《靖朝兴亡录》的话本小说，想赚点稿费。里面什么大将军石破天，什么九龙夺嫡，什么靖安年号，全是他瞎编的。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文笔不错，结果传来传去，宋朝就有人当真了。”

  她甚至还给出了细节补充：“至于你说的钱币和陶器，那是明朝中后期一个超级有钱的富商，是《靖朝兴亡录》的铁杆粉丝，自己掏钱请人仿造的周边。他还建了个地下宫殿，把他收藏的周朝文物全埋进去了，想着能流传后世，证明他喜欢的的王朝真的存在过。你们挖到的，就是他的手办。”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昭朝的瓜是震惊，那现在这个，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研究了半个世纪的神秘王朝，到头来，是一个唐朝失意书生的网络小说，和一位明朝狂热粉丝自制的同人周边？

  ......

  假的，图个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