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胆大包天的文物窃贼4

  这觉悟，太高了。

  沈听很满意。

  [小四，传话。]

  456认命地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切换成庄严肃穆的神棍模式。

  [——汝之忠诚，吾已悉知。]

  陆含章身体一震，整个背脊都挺直了，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告诉她，拯救同胞不急于一时，她肉体凡胎，需要休息。让她先去洗个澡，吃个饭，睡一觉。别我任务还没做完，信徒先猝死了。]

  456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努力把这段大白话翻译成神棍体。

  [——拯救之旅，非一朝一夕之功。汝之凡躯，亦是承载使命之舟，不可轻忽。]

  [——去吧，沐浴净身，食凡尘之物，以固神魂。待汝精神完足，吾将再降神启。]

  陆含章听得热泪盈眶。

  神！

  这是何等的体贴！何等的慈悲！

  鼎尊大人不仅关心祂失散的家人，还关心我这个渺小的使者！

  “遵命！伟大的鼎尊！”

  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退出了房间。

  听着外面逐渐消失的脚步声，456终于松了口气。

  [宿主，她总算走了。]

  [你快变回来吧！我看着这一屋子古董和一个锅对话，我系统核心都快乱码了！]

  沈听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与整个密室里的同类们连接着。

  她能“感受”到唐三彩仕女俑身上那绚烂釉彩下的千年孤寂。

  能“听见”千里江山图残卷里，那抹石青色在低声叹息。

  甚至能“触摸”到那枚刚刚归家的汉代玉印，感受到它从冰冷的展柜中被解放出来的……喜悦。

  这感觉，很奇妙。

  仿佛她真的成了这些沉默文物的王。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沈听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共鸣中，几乎忘了自己还顶着一个三足二耳的青铜方鼎造型。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后，那股笼罩整个密室的、沉重而威严的气息瞬间消散。

  原本矗立在红色天鹅绒地毯中央的青铜方鼎，周身光线一阵扭曲。

  古朴的青铜色泽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形轮廓。

  光影稳定下来。

  “咔哒。”她试着动了动脖子，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抗议。

  “嘶……”沈听倒吸一口气，缓缓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当鼎……还挺费腰的。”

  456凭空出现，绕着她飞了两圈，十万个不放心。

  [你没事吧宿主？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比如突然想吃土？或者特别想把腿盘起来？]

  沈听没好气白了她一眼。

  “你家宿主心理素质这么差？”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只是在体验角色，专业任务者的基本素养，懂？”

  [懂......]456心有余悸。

  [你刚才那个状态，太入戏了，我感觉我的数据流都要被你的王霸之气给凝固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来一句‘赐汝平身’。]

  “也不是不行。”

  沈听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下次可以试试，听起来比现在这套神神叨叨的词儿有气势多了。”

  456：[……]

  求你做个人吧！

  密室里恢复了属于现代的安静。

  那枚汉代螭龙钮玉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毯上，旁边是唐三彩的仕女俑和半开的《千里江山图》残卷。

  没有了沈听“鼎”形态的意识链接，它们又变回了沉默的古物。

  但沈听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它们情绪的余韵，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汽。

  喜悦，安宁，还有一丝……依赖。

  “走吧，小四。”

  沈听揉了揉开始抗议的肚子。

  “伟大的鼎尊，也带吃饭。”

  她走出密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室的国宝与尘世隔绝。

  顶层公寓的客厅奢华而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原主是个极会享受的人。

  沈听熟门熟路地从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一块上好的M9牛肉，又开了一瓶苏打水。

  滋啦——

  牛排接触到高温的平底锅，发出诱人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沈听穿着真丝睡袍，手拿锅铲。

  456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整个团子都恍惚了。

  [宿主，我们刚刚才进行了一扬庄严神圣的‘文物回收’仪式，你现在的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这烟火气，严重影响了你的神性光辉！]

  “神也要食人间烟火，不然怎么普度众生？”

  沈听将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盛入盘中，用铲子轻轻压去多余的油脂。

  “再说了，神性光辉能填饱肚子吗？”

  她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

  “嗯，完美。”

  456无言以对。

  它觉得，自家宿主歪理的生产速度，比它数据运算的速度还快。

  [那个……陆含章，真的没问题吗？]

  456还是有点担心。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们这样利用她，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放心。”

  沈听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我查过她的资料，国画系高材生，为了毕业设计能把自己逼出斑秃，典型的偏执型天才。”

  “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你得给她一个高于一切的、不容置疑的‘信仰’，一个能让她所有偏执行为合理化的支点。”

  她抬起眼，眸光在水晶灯下闪着狡黠的光。

  “现在，我就是她的支点。”

  “你看，她不焦虑了，不掉头发了，吃得香睡得好，甚至找到了崇高的人生目标。”

  沈·心理学大师·意总结道：“我们这不是利用，是精准扶贫，是心理救助。”

  4.5.6：[……]

  好家伙。

  我CPU直接干烧了。

  你这套理论要是拿出去，估计能直接把心理医生干失业，顺便再把自己送进去。

  沈听享受完一顿丰盛的晚餐，擦了擦嘴，施施然地走向书房。

  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高科技作战指挥室。

  三面墙壁都是联排的显示屏，此刻正幽幽地亮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

  沈听坐到主位上，打开了一台经过物理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宿主，你又要干嘛？]

  456有种不祥的预感。

  “搞钱。”沈听言简意赅。

  “维持这个顶层公寓的水电费、物业费，还有我信徒的食宿费，以及未来‘拯救’更多家人的行动经费，哪一样不要钱？”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当家不易的沧桑，“鼎尊大人，家大业大，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说话间，她已经登录了一个全黑的网页界面。

  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地球经纬度坐标，和一个若隐若现的渡鸦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