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梦男（1）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开几道光痕。

  林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没动。

  过了一会儿，待大脑完全清醒。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

  林渊简单洗漱，换上一身便服。

  出门前，Eve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林渊同学，‘铃木奶奶点心店’于八点开始营业，您的预订在第一批出炉，请准时取货。”

  林渊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他赶到“铃木奶奶点心店”时，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烘焙面点的香甜气味，让人精神一振。

  “早上好！是预订了草莓大福的林渊同学吗？”

  扎着马尾的年轻店员看见他，眼睛一亮，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林渊报出取货码，店员很快从后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他。

  “您的草莓大福，刚做好的，最新鲜了！”

  他提着礼盒，走出店门。

  这股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热闹和烟火气，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磁悬浮列车在空中轨道上无声滑行。

  窗外，伊甸城邦林立的高楼与错落的绿地飞速后退。

  林渊靠在窗边，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昨天他还在第三文献资料馆里，看着那些关于诡异的血腥卷宗。

  今天他就坐在这里，提着一盒点心准备回家。

  两个世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是Eve再次发来的提醒。

  “目的地‘城南福利院’周边七十二小时内，曾出现低烈度未明能量波动。类别：精神污染型。”

  林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韩教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精神污染型诡异，潜伏期长，复发性强，尤其偏爱在情绪脆弱的人群聚集地滋生。”

  他握着点心礼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列车到站。

  城南区比市中心多了几分老旧的生活气息。

  林渊凭着记忆，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挂着“城南福利院”牌子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他刚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叉着腰站在那里，正是老院长。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我们深蓝学院的大才子，已经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老院长嘴上数落着，眼睛却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猜就知道是在检查他有没有瘦。

  林渊还没开口，一群小萝卜头就从老院长身后冲了出来。

  “林渊哥哥！”

  “哥哥你回来啦！”

  “我的点心呢！”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将他团团围住，有的抱大腿，有的拽衣角。

  林渊被这股热情的浪潮冲得有些站不稳，脸上却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老院长走过来，没好气地拍开几个缠得最紧的小鬼。

  然后，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给了林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回来就好。”

  林渊将点心分给孩子们。

  福利院的小院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他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把一块草莓大服掰成两半，分给身边流着鼻涕的小石头。

  这种纯粹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快乐，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想把这份纯真保护下来。

  午饭很简单，三菜一汤，是老院长亲手做的家常菜。

  饭桌上，老院长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帮小鬼头，晚上总睡不安稳。”

  她叹了口气，看向林渊。

  “渊仔，你现在是大学生，见识多。你说，咱们院里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渊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老院长脸上混杂着担忧和一丝迷信的猜测。

  “您别想太多，小孩子嘛，可能就是白天玩疯了，晚上才做梦。”

  他嘴上安慰着，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噩梦。

  精神污染型未明能量波动。

  韩教授的课堂内容。

  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拼接起来。

  孤儿院的孩子们正是情绪最脆弱，最容易被影响的群体。

  这里大概率被诡异盯上了。

  “你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一晚。”老院长不由分说地做了决定，“正好你那间屋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好。”

  林渊点头，没有拒绝。

  他必须留下来，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纠缠这些孩子。

  夜深了。

  福利院的小楼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林渊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有些硬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仔细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街道的汽车声。

  还有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正常。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他好像站在孤儿院的走廊里。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浓雾。

  走廊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

  他听到了压抑的哭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孩子们在害怕。

  他们在躲着什么东西。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缓缓走来。

  那是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五官平平无奇，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巨大又僵硬的微笑。

  那微笑的弧度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像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

  梦男。

  林渊曾听说过的都市传说中的那个形象，与眼前的身影完美重合。

  它在走廊里踱步，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场由它一手制造的恐惧盛宴。

  林渊的危机预警在脑中疯狂地尖叫。

  警报并非针对他自己。

  而是来自走廊两侧的房间里，那些孩子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惧。

  他想动。

  他想冲过去，像撕碎裂口女那样，把这个东西撕成碎片。

  但他的身体却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每挪动一步都像在深海里跋涉，

  迟钝，无力。

  梦男停在了一扇门前。

  是小雅的房间。

  它抬起手，没有去推门，手指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像穿过一层水波。

  林渊眼睁睁地看着它半个身子融入了门里。

  他只能听到小雅带着哭腔的梦呓。

  不！

  极度的不适和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林渊猛地睁开双眼。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他大口地喘着气，梦境中那种无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他立刻下床，没有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在走廊的尽头。

  小雅的房门口。

  一团人形的灰黑色阴影，正从熟睡的小雅额头上，缓缓地渗出，凝聚。

  那团阴影慢慢转过头。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脸的轮廓。

  在轮廓的中央，一个巨大而凝固的微笑缓缓浮现。

  和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它对着林渊，咧开了那个非人的笑容，随即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

  “哇——”

  小雅的房间里，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紧接着，走廊两侧的儿童卧室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孩子们被惊醒的哭喊和压抑的梦呓。

  此起彼伏的哭声撕碎了深夜的寂静。

  林渊站在走廊中央，拳头攥得死紧。

  这绝非普通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