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怨

  林雉拉着王贵人，掠过灯火通明的殿宇，飘然落在宫中西北角一处偏僻荒凉的亭台上。

  枯草过膝，寒鸦惊起，夜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石阶上打着旋儿，这是王宫中鲜有人迹的角落。

  所处隐蔽，又地势颇高，是个偷窥的好地方。

  此地正是林雉当初在王宫修炼，囚禁姜子牙的所在，她在这时，还常有宫人被妲己派过来嘘寒问暖，如今却是彻底无人问津，荒废个彻底。

  王贵人刚一落地，便嫌弃地掩住了口鼻，绣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点了点，根本不想踩实。

  “二姐，怎么落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了？”

  她环顾四周，眉头锁得死紧：“妹妹那锦绣宫离这儿不远，你要是不认得路，我这就领你过去……”

  “不去。”

  林雉松开手，淡淡道：“我们就在这修炼。”

  王贵人不解道：“在这？”

  她打量一番亭阁，只觉残破老旧，灰尘遍布，宫人懒怠打扫，角落甚至结了蜘蛛网。

  俏脸皱成一团，嫌弃道：“二姐，你这是修的哪门子苦行？这里太脏了，而且四面漏风，又阴又冷，灵气瞧着也不浓厚，夜晚可能还有闲人打扰......”

  林雉不理会她的喋喋不休，随手施了个净尘的法术。

  灵光拂过亭台。原本积厚的尘污与蛛网瞬间被卷得一干二净，露出下方虽陈旧却还得用的桌凳。

  林雉袖袍一挥，两个蒲团稳稳落在地上。

  她率先在其中一个盘膝坐好，理了理衣摆。

  “来，让我看看你如今的境界。”

  王贵人抱臂站着，犹犹豫豫，终是老实坐上另一个蒲团。

  满脸仍是对她没苦硬吃行为的不理解。

  林雉淡淡看着她：“你那地方，我待着不自在。”

  “二姐都没去过，就说不自在，难道你成了金仙，便嫌弃妹妹不成。”

  王贵人当然知道林雉不可能嫌弃自己，但她惯会撒娇卖痴，面上还真显露出几分委屈受伤的神情，想哄得二姐心软换个地方。

  谁料林雉听了，非但没解释，反而嗤笑一声。

  “我不嫌弃你，我嫌弃帝辛啊。”

  王贵人一愣，随即不解道：“嫌弃大王做什么？大王今晚又不会来找我。他那人怪得很，每次去寿仙宫看过大姐，都是自己回摘星楼独寝，从不叫人侍寝的。”

  “哦，”林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对那位人皇的私生活毫无兴趣。

  王贵人看着林雉的表情，倒是生起几分好奇。

  她凑近了些，认真分析道：“刚才在寿仙宫也是，他来就来了，不过是几句扬面话，你何必非要拉着我回避？而且......”

  王贵人想了想，颇为中肯地评价道：“大王虽然好色了些，但他身负人皇紫气，精血旺盛，这也是咱们妖族修行的补品嘛。至于旁的，他对我和大姐算得上有求必应，金银珠宝，奇珍异玩从未断过。二姐，难道他以前得罪过你？”

  在王贵人简单的逻辑里，帝辛是个合格的饲主，也是个不错的双修对象，实在没理由这般深恶痛绝。

  林雉看着王贵人面上纯然的疑惑，心下衡量片刻，最终决定，不放过她。

  她摇了摇头：“之前的事，大姐没告诉你吗？”

  “什么？”

  林雉伸出手，摁住王贵人光洁的额头：“我之所以讨厌帝辛，正是因为你，妹妹，”

  她看着王贵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夜风:“当初姜子牙用真火炼化你，帝辛明知大姐救人心切，还故意拌住她，甚至强迫她一起饮酒作乐，冷眼旁观你在火海中……徒劳挣扎，惨叫成灰。”

  妲己看来真没告诉琵琶精这件事，林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跟随着自己的话语，一点点凝固，直到彻底僵硬，化作一片惨白。

  林雉收回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好妹妹，就算你心胸宽广，不打算寻他泄愤，怎么还夸他‘龙精虎猛’，叫你受用呢？你难道忘了，那火焰焚身的滋味了？”

  “......”

  王贵人垮着脸，垂头丧气道:“这么重要的事，大姐怎么不告诉我，亏我当真以为，大王不在乎我是妖，对我们，是有几分爱惜的。”

  她如同泄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委顿下来。

  原本，她对帝辛虽称不上爱慕，但终日相处，那个气扬强大、明知她们身份却依然宠溺纵容的人皇，在她心里是有几分分量的。

  她虽奉了女娲之命祸商，可事事听从妲己，她只要做好妖妃，享受一扬各取所需的风流韵事。

  这才不理解林雉冷漠的态度。

  “她不能告诉你。”

  林雉叹了一口气：“今日之前，你都得好好当这个王贵人，何苦让你多添烦恼？”

  “我现在知道了。”

  触及往事，她瞳孔骤缩，紧紧咬着牙关：“不瞒姐姐，当日之殇，小妹午夜梦回，从未有一刻平息，誓要将参与之人承受百倍千倍，方解我心头之恨。”

  王贵人猛地抓住林雉的手臂，向来娇俏可人的面庞，现出几分狰狞来。

  “二姐，你帮我！我们一起去杀了帝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