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鸟

  城内布局如棋局一般规整，街道平直，井然有序。

  总兵府就建在这座城池最中央。

  此时，一向整肃森严的总兵府大门，破天荒生起骚乱。

  门口守卫几乎陷入绝地，不知如何是好。

  哪吒回府后，原本还算老实，听着殷夫人训诫，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不答话。

  殷夫人无奈，又不忍过于苛责这三年怀胎，唯一留在身边的幼子，拉住他，亲自为他洗手擦脸，母子俩一起用了晚膳。

  可等哪吒回到自己院中，不知怎的，又想起海滩上自己吃下的闷头亏，越想，越是燥怒难忍，只觉一口气闷在胸中，迟迟散不下去。

  终于，他翻身而起，抓起乾坤圈，像一阵风般，直冲大门而去。

  不料，到了门口，平日一见他就低头的守卫，竟敢齐齐上前，拦下他的脚步。

  哪吒心中郁气堆积，玉面上不由聚起浓浓戾气。

  “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些护卫紧张的看着哪吒手中的乾坤圈，但他们都是殷夫人从朝歌带来的家臣，夫人的命令，远比自身性命重要。

  “三少爷，夫人有令，今日不准您再出府了。”

  “母亲那等我回来会跟她说，再不让开，连你们一起打！”

  若不是父亲严令禁止他在城中飞行，他才懒得理会这群无知蝼蚁。

  哪吒耐心告罄，手中的乾坤圈骤然变大。

  已打算不管不顾，将门口护卫全都扫开。

  “少爷，别为难我们了，要不，你再去问问夫人吧。”

  门口守卫看着变大的乾坤圈，几乎要吓得两股颤颤。

  这位三少爷年纪虽小 ，能耐可一点不小，比他能耐更让人胆寒的，还是他一言不合，说杀便杀的性情。

  陈塘关内，除了老爷和夫人勉强能制住他，其他人都是能避则避，从不敢触他霉头。

  “敢拦我报仇，你们找死！”

  哪吒眼神一厉，就要出手，扫清门口这群碍事的累赘。

  “住手！”

  殷夫人快步走来，丫鬟婆子被远远甩在后头。她看见门口剑拔弩张的形势，顿时又气又悲。

  “你要找谁报仇去，这些府中看你长大的叔伯，他们跟你有仇吗？”

  哪吒见母亲来了，戾气分毫不减，反而气冲冲道：“母亲，您为什么要让他们拦着我，今日您也看见了，孩儿被宵小暗算，我要报仇！”

  他想起那根看似无害的彩羽，不知是哪来的妖怪胆大包天，胆敢犯到他头上。

  咬牙切齿道：“等我找到那个躲在暗处害我的妖怪，一定将那孽畜打的脑浆开花，再把毛全部拔光，送给您做披风。”

  说罢，他扯下混天绫，用力一甩，红绫带起一阵劲风，将堵在门口的守卫全部掀翻在地。

  看也不看，疾奔而去。

  殷夫人看着幼子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虽清楚哪吒天生神力，又有法宝傍身，终究担心他不管不顾，惹祸上身。

  更怕他肆无忌惮，遭遇不测。

  无奈李靖领兵去了游魂关襄助窦荣，凭她一个人，实难管住哪吒。

  ——

  陈塘关是军事重镇，除了寻常商贩，街头巷尾多是铁匠工坊，郎中药铺，还有许多猎户，常捆了山野猎物来城中叫卖。

  主干道一侧，孔宣不急不缓走着，沿途仍不时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仿佛周遭的一切尽是虚无。

  忽然，前方聚了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中心一个物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人群正中间，是一个身穿皮袄，满脸横肉的异人。

  他身旁摆了一只巨大的铁笼，拦在路边，笼中关着一只神骏非凡的苍鹰，眼神锐利，爪若钢钩。

  此时正被众人团团包围，交口称赞。

  孔宣眼中仿若无物，飘然而过。

  “这位相公，请留步！”

  没想到那驯鹰人眼尖，见孔宣气度不凡，肩上又停着一只从未见过的五色灵鸟，顿时眼睛发亮，大步上前：

  “好俊的鸟儿！某家在山里待了半辈子，竟认不出这是什么品种？”

  孔宣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依然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面前人衣着素雅，气质卓然，看着非富即贵，摆明了懒得搭理自己。

  但驯鹰人见猎欣喜，他见孔宣面生，又有周围众人壮胆势。

  搓着手，贪婪地盯着林雉流光溢彩的尾羽。

  “某家这只 ‘铁爪金睛’ 乃是北海雪原捕获的异种，凶猛无比，寻常鸟雀见了，无不胆战心惊，匍匐在地，相公这鸟，却是安然自若，不受影响。

  想必也是世间难寻的神鸟，不知可敢与我的鹰......斗上一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兵丁听了，立刻围了上来起哄： “斗一个！斗一个！”

  “这鸟漂是漂亮，怕不够神鹰一口吞的吧？”

  孔宣看着把他团团围住的百姓，又微微侧头，看向那只在身在笼中，敢对着林雉发出尖啸的苍鹰。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中，极其罕见浮现出一丝......像是受到了冒犯的冷意。

  “你要它，”孔宣指了指那只苍鹰，语气平静：“与我的鸟斗？”

  林雉听见孔宣开口了，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心中一动，快速传音道：“别出手，让我来。”

  孔宣说收敛就是真收敛，半丝气息也不漏。

  但凡泄露一丝，这方圆万里，只要是有翅膀的生灵，都得俯首朝拜。

  可他纵横九天，万灵追随。

  自己如今也不差吧。

  林雉突然想试试，好歹修成了太乙妖仙，自己的威压又是什么效果。

  孔宣闻言，顿时闭口，垂下眼眸。

  驯鹰人以为他怕了，笑道：“若是公子舍不得，不如开个价，把这鸟卖给某家？某家一定好好训练，不让神禽灭了心气。”

  周围议论声更大。

  那驯鹰人心中愈加有底，准备把自家神鹰放出来，吓吓这一人一鸟。

  这时，那白衣公子肩上，一直半阖着眼，安安静静的灵鸟，轻轻张开了喙。

  “唳——”

  闹市之中，乍然响起一声鸟鸣，清脆嘹亮，却似金似玉，仿佛含着刀剑铿锵之声。

  哪怕周遭极度嘈杂，这鸣叫仍然极具穿透力，远远传开，余音不散。

  下一刻——

  刚才还凶戾无比、试图扑击笼门的苍鹰，像是突然被抽去了脊梁骨。

  “嘎——” 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那苍鹰竟两眼一翻，双翅死死抱头，直挺挺地从栖木上栽了下来，

  腹部朝上，摔在笼底，口吐白沫，浑身不住抽搐。

  不仅如此。

  陈塘关内，斗鸡坊里所有的斗鸡，路边树梢上的麻雀，甚至远处人家养的鹅鸭，在一瞬间全部噤声，齐刷刷地伏倒在地，把头埋进尘土里，朝着林雉的方向战栗不止。

  远处，刚踏出总兵府的哪吒，猛地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