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准提
作者:绣衣楼十年保洁
若不是高空之上,尚清晰的犹在耳边,怕是要让人误以为,哪来的山野老农正在追赶迷途过客。
孔宣平静地收回视线。
衣玦轻动,重新落回地面。
此地离万寿山不远,纵使西方贫瘠,仍沾了几分洞天福地的仙气。
青山含黛,近水潺湲。
几株古松虬然于山岩之间,松冠如盖,针叶间浮动着清淡的烟岚。
偶有灵雀掠空而过,留下一串清脆鸣叫。
孔宣站在松下,神色无波无澜。
片刻后,山间烟岚无声停滞,前方空地上,空气如水波般漾开,
涟漪散尽,一个道人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来人身高丈六,面皮蜡黄,神情悲悯,带着肉眼可见的疾苦之色。
他头挽双抓髻,身穿一件朴素的道袍,手中持一根奇异树枝。
树枝长不过三尺,生有七杈七叶,形态各不相同,绽出七色宝光。
道人周身没有丝毫威压,反而透着一种圆融无碍,能消解世间一切执着锋芒的气度。
他目不转睛看着孔宣,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笑中藏着慨叹,又似早已洞悉一切,再度道出那句宿命般的谶语:
“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
孔宣听了,面上没什么情绪,淡淡反问:
“敢问圣人,缘起何处?又何以为缘?”
这不速之客,正是西方二圣之一,准提道人。
见孔宣没有流露出厌烦抗拒,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轻轻一晃,语气愈发悲悯而热切:
“缘者,因果之丝也。道友根脚非凡,本该翱翔九天,只是仙道漫漫,劫数无常,道友虽然修为高深,却如明珠蒙尘,困于劫中,此乃大毅力,亦是大苦楚。”
孔宣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圣人谬赞,不成圣,终为蝼蚁。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圣人法眼之下,不过沧海一粟,岂敢妄称高深?”
“非也,道友此言,着相了。”
准提摇头道:“道无高低,唯有先后。山下之人观山,山乃阻碍;山上之人观山,山即风景。道友如今已至山巅,却见前路断绝,此非道友之过,只是此山,还不够高罢了。”
孔宣不置可否:“圣人的意思是,西方那座山,便是我所求之道?”
准提神秘一笑,一瞬间,周身疾苦之色尽去,眼中尽是大彻大悟的光辉:
“那是自然,东方玄门,承袭紫霄宫香火,修的是‘以此身证天地’,求的是‘有’;而我西方,有三乘妙法,独立于仙道之外,修的是‘以天地证此心’,证的是‘空’。”
准提继续说道:“修此法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证大自在,大逍遥。
道友,仙道一途,你实已进无可进,何不转身西顾,另见乾坤?”
孔宣不为所动,平静问道:“昔日紫霄宫中,道祖传法,立下玄门。圣人是道祖的记名弟子,西方教亦属于玄门分支。你所说的三乘妙法,真能独立仙道之外?”
“这......”
准提的脸色变了,犹豫一瞬,终是不愿错失良机。
他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师兄弟二人,虽借仙道成圣,却是西方地脉损毁,众生凋敝下的无奈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仿佛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而是一个虔诚的演道者:“我与师兄,从未有一日敢忘初衷,复兴西方,是大宏愿,也是我等夙愿。
西方之地,天然与东方殊异。东方如日出,生机勃勃;西方如日落,归于寂静。
西方,有自己的路,不该是渺茫仙道,所寻求的,是寂灭之后的永恒。”
话锋一转,准提眼中异彩连连,仿佛已看到那个,他与接引道人演化过无数次的未来:
“如今天时已至,西方当兴。
这三乘妙法,便是我与师兄于须弥山下,观西方气数枯荣,苦心孤诣演化而出的无上正法!”
他轻轻挥动七宝妙树,刹那间,松林隐退,虚空中演化出一幅宏大画卷。
那画卷中,琉璃为地,金绳界道,楼阁掩映,宝池荡漾。画中生灵,无忧无惧,无病无苦,不受轮回业力之扰,只享清净极乐。
“道友请看,东方仙道贵生,而西方之法,旨在度人,度尽众生苦厄,演化极乐净土。”
准提微微一笑,声音如暮鼓晨钟,直击心灵:“入我西方净土,则心无挂碍,身如净琉璃,内外明澈。净土不灭,生机不散,证得永世逍遥。”
他看向孔宣,郑重发出邀请:“我们为这正法取了一个名字——‘佛’,孔宣道友,你可愿入我西方,同修佛法,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孔宣静静看着准提手中演化的极乐盛景。
那里确实美好,美好得如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一个为了逃避苦难而铸造的黄金牢笼。
“净土,只在西方吗?”
他轻声问道。
准提面上笑容一滞:“道友此言何解?”
“极乐之界,无上佛法,众生超脱之所......只能在西方之地求索吗?”
孔宣淡淡道:“心无挂碍,何处不是净土?若需远渡西方,受困须弥,方可证得逍遥。这 ‘逍遥’ 二字,岂非已被 ‘西方’ 所困,被 ‘方位’ 所迷?”
他语调随意,仿若闲谈。
“净土只在西方一隅,佛法仅存须弥山中,又该如何,度尽众生苦厄?”
众生求仙道,为求得己身超脱天地。
依贫道所见,西方妙法,不过将 “己” 换成了西方本身,所谓佛法,终究只是仙道旁支。”
孔宣摇了摇头:“圣人,如今的西方,非我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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