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拔舌

  林雉走到崖边，看着地上翻涌的岩浆，卷起浪花，撞上山壁，顷刻冷却，化作墨黑的岩石。

  “公明道友，你只说对了一半，荒原，确实位属地狱法则之内，任凭刑天掌控，你挂心的弟子，应该已被他丢入十八层地狱中的某一层。嗯...也许是好几层。”

  她轻轻笑了声。

  赵公明:“.......”

  “但这座宫殿，不是什么障眼法，就是地狱门楣。”

  林雉叹了口气：“这里是地道法则构建最混乱之地，核心尚且凌乱不堪，外部自是草草了事。”

  她盯着手中铁钳，喃喃道:“这是我当初的疏漏，对幽冥地狱的设想太过敷衍，还掺入许多不合时宜的佛教意向，雪上加霜，不慎弄成这副半成品模样。”

  疏漏......？佛教.....？那是什么教派。

  她到底干了什么，赵公明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荒唐。

  他想要细问，又眼见前一刻还十分萎靡的女仙，话锋一转，低声埋怨道：“算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地道，这基建工程做的实在不专业，摆烂的未免太快，一声不响烂尾。”

  怎么，她还跟地道有关系？

  不等赵公明理清，林雉夹在这一连串古怪之语以外的话中真意。

  林雉复又感慨起来：“我虽不信命，但见截教诸位道友今日来此，也实在想感叹一句，因缘际会，水到渠成。”

  “道友，劳烦你说的明白些吧。”赵公明放弃了，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林雉闻言，似是一时愣住，沉默了几息，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身在灼热死寂的岩浆地狱中，她也笑的毫无顾忌：“对不起，公明道友，不必在意我那些嗔话，都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正如你先前所说，这是一座刑狱，地府的种种变化，增添职司，设立机构，论其本质，都是为了轮回有序，惩恶扬善。

  这地狱，便是为了惩恶所设。”

  赵公明点头道：“这倒是必然之举，合乎正理。”

  “可是你看，这里空空如也，既无掌刑阴差，也不见半个恶鬼。”

  林雉愁眉苦脸：“刑狱刑狱，空有牢狱，不设刑罚，成何体统。”

  赵公明指着林雉手上一直拎着的古怪钳子：“这不是刑具吗？”

  林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道：“确实是刑具，只是出了一点问题。”

  说着，林雉微微施力，挥动了几下手中大钳。

  那钳子.......乍一看平平无奇，待林雉随手一挥，其上竟然隐隐显出法则流转。

  赵公明心中一惊，细细打量。

  钳子表面暗红斑驳，钳口内凹成诡异半圆，布满细密逆齿，大小恰似常人舌根。

  林雉手腕轻动时，灰黑色的地道法则明灭流转，却显出紊乱断续之象，似是有什么冲突。

  赵公明眼力非凡，立时看出关窍。

  这刑具本质不凡，乃地道权柄所化，估计专司拔舌之刑，但形态粗糙，法则流转滞涩，似乎未能完全孕育成形。

  “道友看出来了吧。”

  林雉有些无奈地轻抚钳身：“此物按地道感应，名为‘拔舌钳’，专治口舌造业，诽谤妄言之辈。

  受刑之人，一旦被它钳住孽根，也能暂时‘摄拿’其言语恶业，导入地狱深处，消磨转化。”

  “听起来……合乎刑狱之理。”赵公明若有所思。

  “可惜，如今只有钳制’与‘施痛’可以使出，而且，很不稳定。”

  林雉摇头道：“至于‘摄拿业力’，‘转痛楚为消业之功’，这些核心法则，要么构建不全，要么彼此冲克，难以协同。”

  她指尖点过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瞧，这‘禁言’之力与‘摄拿’之力时常互扰，致使钳口时紧时松，痛感失衡。

  最棘手的是，缺失“业力转化”，这一关键法度，受刑者的苦痛难以消化，惩罚无休无止，滋生怨毒，累积成患。”

  赵公明闻言，眉头微蹙。这些刑罚法则的具体玄机，确非他所长。

  但他挂心截教弟子，本能抓住另一处关窍：“如此说来，这地狱各层，诸多刑罚，皆有类似法则未通之弊？”

  “还要更为繁杂。”林雉轻叹道。

  她先前向平心娘娘建言地狱设想时，也就草草说了个模糊概念，毕竟，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满清十大酷刑，她尚且数不清楚，哪里能详细列出十八层地狱的惩罚规则来。

  等地道自行演化时，自然偏差，更别说现世传说里的地府，早被佛门渗透，林雉不自觉还加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佛狱意向，地道也来之不拒。

  最终导致，法则交错混乱、功用残缺。

  哪怕林雉和刑天事后冥思苦想，尽力调整，还是无法将地狱正式运转起来，只得暂且搁置。

  她再次看向赵公明，眸中清光湛湛：“所以我说，截教诸位道友今日来此，实在恰逢其时。

  这地狱，需要‘调顺’法则，需要‘验证’刑罚之效，这些都得由身负业力者亲身承受，观察受刑效果，再不断调整消业化功的过程。

  诸位道友身缠业果，渴求功德，又‘自愿’入此狱中……

  难道不是天选之人。她笑语吟吟道。

  赵公明终于明了，林雉先前许多未尽之言的真意。

  这哪里仅是受罚消业？分明是借这些身负业力的截教弟子之身，来为这问题重重的地狱刑罚“试错”与“完善。”

  毕竟，这刑具这般不稳定，寻常恶鬼，只怕扛不住一下就灰飞烟灭，可截教弟子们，个个都修成了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的仙身，业力更是取之不尽。

  他沉默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地道构建地狱时出了变故，法则不全，十八层空间，越往下，越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