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开

  地府神位初立，诸事纷杂。

  平心娘娘安排三个大巫各担任一方鬼帝，领着一众巫族将阴司之事抬上正轨。

  如今的地府只是初具雏形，与后世的等级森严，法度严谨还相去甚远。

  好在目前并无其他势力干预，体制初步运行时的磨合问题，全可由平心娘娘兜底。

  林雉没当上酆都大帝，也在尽心尽力的给出自己的建议，她将现代的权力管理结构与神话设定结合，帮助地府尽快搭出一个度善惩恶的初级体制。

  时人崇尚祭祀，但只祭生，不祭死，魂灵入了地府，除了平心娘娘，无人在意他们。

  只要地府有了流转规则，很快便会影响人世，往后人间的祭祀，将不再由天神独享。

  不过，巫族太少了，不仅大量高阶神位空缺，地府基层更需要新鲜血液，林雉于是建议平心娘娘选取品性优良，对世间没有执念的魂灵擢升鬼修，填补基层神位。

  平心娘娘欣然应下，这么多年，黄泉边徘徊着无数心怀刻骨执念，或是彻底失去入世欲望，不愿投胎的魂灵。

  哪怕大多数已被岁月磨损，神智不清，但也有少数心智极坚之辈，只要验过生平，三世以内不曾作恶。这样的人才，做鬼差再合适不过。

  原先地府无序，出于一视同仁，平心娘娘放任了这些魂灵游荡，不度任何魂灵成为鬼修。如今正好除去这块病灶。

  高阶神位，倒不着急定下，平心娘娘已杜绝各方势力试探，封神在即，她深知天地间一切变局还未开始。

  这段时间，孔宣一直待在竹林，林雉总算知道那地方实际在何处。

  她与九凤一同去地府的巫族地域时，碰巧遇见那只大熊猫，九凤告诉她，这头食铁兽叫阿金，是当初跟随兵祖蚩尤征战的食铁兽后代。它的母亲大战后去了人族祖地陪伴蚩尤。

  而它跟着当时帮助蚩尤的巫族回到地府。巫族上下，都很纵容这只憨态可掬的异兽。

  阿金在地府的日子过的十分潇洒，美中不足的只有地府缺少鲜竹，唯一一片竹林还是阴气化生。

  好在平心娘娘也怜爱它，它年幼时每回吃多了竹子感到不适，便主动跑去奈何桥找娘娘，等她亲自帮它去除体内淤积的阴气，一直持续到它的修为可以自行炼化阴气为止。

  她们两个见到阿金时，它正准备再去竹林打牙祭，那一身黑白皮毛过于醒目，老远就被林雉瞥见。

  林雉的手蠢蠢欲动，她自觉已与阿金建立好撸毛之交，此次下手必然顺利，谁知刚走上前，阿金巨大的身子灵活的向后一跳，接着它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笨鸟，不准碰我。”

  林雉惊讶的收回手：“你原来会说话，那时候怎么不开口。”

  阿金闻言，另一边的黑眼圈也向上翻了个白眼：“你是鸟，我是熊，为什么要费脑子说人话。”

  林雉：“........可恶，它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林雉不服气反驳：“你现在怎么又愿意说，还有，你那时为何突然就跑了。”

  阿金蹦到九凤旁边，十分乖巧的蹭了蹭她的腿：“阿金说话，当然是为了九凤大人听我的话。”

  这食铁兽想起那日受的警告，气鼓鼓道：“笨鸟以后都不准碰我。”

  九凤笑看林雉与阿金争执，这些日子，林雉与她十分熟稔，林雉在地府的作为，连脾气最火爆的刑天都无可指摘。

  巫族有了地道神位，从此不用龟缩地府。

  当初涿鹿大战时，他们也现身人间，却是必须转生成人族，依靠人族气运化消孽力。如今只要做职责之内的事，来自地道的权柄便会护住他们。

  而且，天生不能修道的巫族，同样能使用地道权柄赐予的神力。

  平心娘娘所言毫无夸张，她确实称得上巫族最大的盟友。

  此时林雉不知哪得罪了阿金，心中大呼可惜，只得安慰自己，等修为超过金仙，再惦记也不迟。

  她无奈道：“好了，我不碰你，你要去竹林吗，能否帮我带个路。”

  林雉本是应九凤邀请，来巫族品尝悟道茶。

  先天十大灵根之一的悟道古茶树，正藏在巫族手中。

  直到九凤说起悟道茶叶的作用，它不像蟠桃，人参果等服用可以增加寿命，而是类似打通任督二脉，能极大地提升修行者的悟性。

  它可帮助修士清心明性，进入“顿悟”状态，平时无法理解的功法奥秘、天道法则，会在此时变得清晰明了。对于突破金仙、大罗金仙甚至准圣门槛时的“心劫”和“瓶颈”都有极强的抵御和化解作用。

  此物对即将突破金仙的林雉是神来之笔。巫族这份谢礼，诚意十足。

  林雉拿着保存茶叶的玉盒喜不自胜，不过她仔细考虑后，婉拒了九凤劝她立即服下的提议，哪怕九凤已答应为她护法。

  她迫切想突破到金仙，但她舍不得耽误九凤的时间，

  九凤本就是大巫里最精明干练的，现在地府处处缺人，她身为鬼帝，更是忙的不可开交，还是平心娘娘特意吩咐，才抽出空闲带林雉来取悟道茶叶。

  既如此，九凤不再坚持，只在心中更添几分对林雉的好感。

  竹林在忘川尽头，极阴之地，再往下就是血海。

  食铁兽爽快答应给林雉带路，但它强烈抗拒林雉靠近它三尺以内。

  忘川河畔，巨大的黑白食铁兽在半空划拉着四肢，身后一丈远处，墨簪道袍的美貌女子不急不缓，一边跟飞，一边欣赏食铁兽憨态。

  一鸟一兽飞行速度不算慢，约莫一天后，林雉才感觉周围的阴气出现变化，她看着大熊猫专注飞行的背影，佩服它为了一口竹子这惊人的执着。

  实则是林雉不懂洪荒的熊猫，它身为异兽，已经地府待了几千年，一天不过是它打个哈欠的时间，又怎会嫌麻烦。

  又飞了半日，忘川河水的颜色越来越深，开始掺杂散出极度污秽气息的血红。

  这时，前面的大熊猫快速丢下一句“到了”，消失不见。

  林雉飞到它消失的地方，是结界。

  她在原地观察了一会，这结界不仅为遮蔽视线，最大的用处应该是防止血海侵蚀。如同一个黄泉与血海的闸门。

  林雉伸手触碰，手指消失，没有丝毫阻碍。

  穿过结界后，面前是熟悉的墨色竹林。

  阿金早不见踪影，林雉不再管它，走入竹林，按照记忆里的方位找人。

  依旧是那个老树桩，孔宣还在原处，不过，他没有像之前一般打坐，好整以暇站着，

  仿佛已预料到林雉的方位，施施然看她走过来。

  她有点意外，孔宣换衣服了，不再是那身她无比熟悉的青衣，而是一袭素雅白衣，用料和花纹要比之前精致许多。

  林雉猜测现在这身才是孔宣惯常的装扮。

  她坐到树桩上，手撑着下巴，仰头看他：“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孔宣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在等你。”

  他笑道：“既然你来了，说明地府的事已处理完，我们也该走了。”

  林雉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