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静

  半年时光，恍恍而过。

  修炼之余，林雉把整个五色渊都探了一遍，她首先试探着把神识散出谷外，结果只感受到一片混沌，心中了然，孔宣果然设了禁制。

  原主在真仙境停留数百年，据她所知，这算是大妖修行的正常速度，她那两个姐妹情况也相差无几。

  现在，孔宣直接设下禁锢，要求她突破金仙才能离开，她一方面感到受宠若惊，却也不免迷茫，为自己，为妲己二妖。

  这半年，她未有一日懈怠修炼，内视之下，观察体内妖丹，几乎已经淬炼完成。

  林雉在每日功课中也切实体会到自己吸收转化天地灵气的速度今非昔比，有过往经验参考，她甚至觉得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重回真仙巅峰，这快到不可思议，她不禁回想起过往记忆里的日夜苦修，真是五味杂陈。

  再度突破玄仙，她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只要她能成功跨过那道槛，不信还敌不过姜子牙。

  但心头念转，倘若真成功突破玄仙，然后呢……

  妲己，不就是玄仙，林雉相信在朝歌城中，她也不会懈怠修行，这数年却寸功未进。

  金仙，是仙道的第二个天堑，而且远比化凡入仙的第一道天堑更难以攀越，这世界极少有散妖能修成金仙。

  不仅是功法资源造就的根基比不上玄门正统，更要紧的是，难渡金仙之劫。

  修行，夺天地造化，天道有常，自是不会放纵，金仙之劫，就是天道对修行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验，天雷惶惶，试炼修为，更试炼应劫者的业力。

  散妖鲜少有无业力加身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妖类天生遵循的生存法则，哪怕修成人形，也很难脱离这一认知，妖仙为了修行残害生灵乃是稀松平常的事。

  此举当然无异于饮鸩止渴，多数妖仙，即便花上比大教修士数十倍的时间修炼，也会因为业力加持天雷，化为灰灰。

  三妖得了娲皇宫授命，然而能这般尽力为圣人办事，除了畏惧圣威，也是希望得女娲圣人垂青，有朝一日免于死在天雷之下。

  “我若要突破金仙，可能在此待上数百年。”林雉在心中默默思忖。

  “纣王三十七年，商灭周兴，封神的一切都在这短短三十年间上演。”

  “若是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埋头苦修，能在这小小谷中独善其身吗？”林雉有些悲观。

  女娲圣人不会允许覆灭殷商在我这里出现变数，而孔宣，不论他是为什么帮我，他自己，也身处这扬大劫中，难以抽身吧。

  初来此界时，她是很乐观的，想过自己肯定说不定是逆天改命的穿书大女主，可修炼越久，与这个世界的联结越深，越发懂得自身渺小无力。

  “小妖，做的不错。”

  孔宣的声音突然出现。

  林雉正窝在湖心小岛上发愣，闻声猛然回头，只见孔宣静静立于湖畔草屋旁，依旧是一袭寡淡青衣，山谷无风，她看见风，一晃将他刻入身后山川草木，仿佛亘古他便一直在那里了，目光平和，嘴角带着浅淡笑意。

  “孔......前辈。”

  林雉回过神，连忙展翅朝岸边飞去。

  “你的妖丹已经淬炼完成，五气充盈，周天圆满，该做下一件事了。”

  他沉思一瞬，摇头叹息道:“你现在的修为，讲道于你无用。”

  “接下来，用人身吧。”

  他不给林雉反应的时间，话音刚落。

  林雉就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人！

  保持了半年雉鸡之身，眼下突然重新做回人，她心里偷偷雀跃。

  “来。”

  孔宣看了她一眼，随即迈步，示意她跟上。

  他走向草屋稍远处的石台，随手一挥，石台上凭空出现数块玉石碎片，几乎个个色泽黯淡，布满裂痕，看着像是某种破碎的法器残骸。

  孔宣随手拈起一片，指尖泛起微光，淡淡道：“万物有灵，玉石尤能蕴灵。这些残片中尚存微弱灵性，但已是风中残烛。”

  他指尖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注入玉片之中。一边演示，一边说道:“以灵力温养，需如春蚕吐丝，细密绵长，既要唤醒其内蕴灵性，又不可伤及根本。”

  随着他指尖灵力持续注入，原本黯淡的玉片泛起温润光泽，表面裂痕也淡去少许。

  他将玉片放回石台，看向林雉：“你来试试。”

  林雉深吸一口气，依言拿起一块和孔宣大小相仿的。屏息凝神，尝试着导出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石内部。

  灵力甫一接触玉石核心，她便感应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回应，如同心跳一般。

  但只要稍一波动，那“心跳”便骤然紊乱，玉片表面的裂痕甚至又多了一丝。

  她连忙稳住心神，回想孔宣方才春风化雨般的手法，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将灵力控制得更加精细，如同织网般，一丝一丝地缠绕上玉石内核中微弱的灵性，缓慢而坚定地给予滋养。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雉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中的玉片，终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焕发出一层极淡的莹光，其中一道最细微的裂痕似乎有了弥合的迹象。

  “尚可。”

  孔宣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

  “灵力控制，非一日之功。日后你便以此法，每日温养这些玉石，直至它们灵光重现，裂痕尽复。”

  林雉应下，看着石台上那数十片残骸，心知这将是一扬漫长的修行。

  孔宣交代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缓缓走进草屋。

  “欸？”

  “他要留在这？”

  林雉大惊失色，险些没拿稳手中刚有些起色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