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了不起的川军长官
作者:宇晓王忠礼
离开滕县,四人星夜兼程追赶大部队,可是部队早就开拔去往下一个战场,等到李常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部队已离开多日,四人只好一路打听一路追赶。终于在靠近麻商公路的一个叫朱家大庙湾的地方,遇上了鬼子。
“砰!砰砰……”接连的枪声突然从不明方向扫射过来。
李长安和江二牛还没搞清状况呢,就被刘存富和陈健娃猛地按在了地上。可是只扫了几枪,对方又没了动静。四人猫在一丛矮树林里大气儿都不敢喘。等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再放枪了江二牛才“呸呸”地边吐口水边埋怨:“你推我做啥子嘛。”江二牛反应慢,刚才被刘存富推倒的时候吃了一嘴沙土。
“老子不推你,你娃的脑壳这会儿早就叫子弹打穿个球的了。”陈健娃骂着,眼睛却精明地往四下里扫,他们这会儿还没搞清楚刚才是从哪里放的枪。
李常安安抚江二牛:“牛娃子你莫要生埋怨,建娃和存富跟鬼子干过仗哩,他两个有经验,咱们得听他两个的。”说完又问陈建娃:“咱们是不是赶上大部队了?”
陈建娃两只眼睛仍精明地四下里扫,嘴里嘟囔:“不晓得哇,个老子的,啥也没瞅见,还不晓得刚才那两枪从哪儿放过来的哩。”
刘存富还在养腿伤,这几天他的话最少,也最疲惫,已经靠在草窝子里闭眼休息了,好像谁放的枪与他一点关系没有。可是听到李常安问,刘存富没睁眼,却说:“应该不是大部队。大部队不会动不动放几个冷枪。如果当真有情况,大部队会找个地方先隐蔽起来,侦查一下再说。”
江二牛紧张地盯着刘存富问:“那咱们是不是遇上鬼子了?”
他刚说完,头顶上“嗤”的一声响,一枚流弹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去,跟着又是“砰砰砰”的一阵乱枪扫射,这次离他们四个趴的草窝子更近了,子弹打得土块四下飞溅,迸在脸上身上打得生疼。
“啊,快跑,是鬼子,鬼子打来啦!”江二牛吓得捂住嘴脸,猛地蹿起来左边肩膀却狠狠撞在了树干上,又给弹回来摔倒在地,疼得直呲牙。
“瞎跑你娘的!”陈健娃嘴里骂着,胳膊却一把勒住江二牛的脖子带着他一溜翻滚,滚到了另一边更深些的草坑里。落进草坑的江二牛这才发现,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在乱跑,李常安和刘存富早都隐蔽在这个深坑里了。他很愧疚,原来刚才陈健娃是冒着子弹出去救他呢。
头顶上的子弹一直在不住地来回飞窜。这一次异常激烈,就连李常安都能明显地听出是两边在激烈的战斗,他很害怕,也很紧张,同时也很兴奋。他感觉这次他们一定是赶上大部队了。
可是没有听到熟悉的冲锋号声,也没有川军弟兄熟悉的乡音,只有枪声越来越近,却是东一阵枪声,西几声枪响,始终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咱们的弟兄伙呦?”陈健娃疑惑地问。
这回连刘存富也不能确定了。四个人紧张的努力把身体缩进草坑里,竟然在贴近地面的时候听到了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完了,是不是鬼子扫荡来了?他们会不会还没机会再上战场呢就被鬼子给打死?耳听的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靠近他们藏身的坑口……
“去他妈的,老子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陈健娃一把夺过刘存富死死抱在怀里的枪,把枪口猛地对准坑口上方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顶橄榄绿的90式钢盔就在陈健娃的枪口探出去的同时,出现在了草坑的上方,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砰!”的一声枪响,那个钢盔往旁边一歪,被撞击而起的上半身重重地压下来,摔进了草坑里,不偏不倚正压在陈健娃的身上。
“啊!”陈健娃大叫了一声。
“啊——”江二牛和刘存富也同时闭着眼大叫了一声。
唯一算得上镇定的李常安,双眼惊恐地瞪着陈健娃:“是你打死的?”
尽管已经上过了战场,尽管见过那么多死人,但对于亲手杀人这件事,几人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
陈健娃把压在身上的鬼子尸体推开,哇哇大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刚才有没有开枪呀,他就掉下来啦。”
“啊!”又是一声大叫,陈健娃正要骂叫唤的江二牛,抬头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枪管子抵在自己的脑门上,两个鬼子兵托着两杆枪,枪口对准草坑里的四个人。
两个鬼子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串听不懂的日本话,有的是鬼子兵之间的交谈,也有对着他们四人喊的,但是因为听不懂,四个人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陈健娃怀里抱着枪,其中一个鬼子兵的枪口就分寸不离地戳在他的脑壳上,警惕地瞪着他,还不住地朝他喊日本话。另一个鬼子兵拿枪比划着,像是示意其余三人面朝下趴在地上。
刘存富先照着做了,并着急地对着其他三个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催促:“趴下,快点趴下呀,照着他们说的干,不然他们要开枪了。快点趴下呀,陈健娃你莫要乱动,你想害死我们呀。”
陈健娃背对着鬼子朝刘存富瞪眼:“万一咱们趴下了他狗日的开枪,咱们不是白死了,还不如跟他们干一仗,就算死也值了。”
李常安和江二牛觉得陈健娃和刘存富说的都有理,他俩也不知道该咋办,只好慢吞吞地挪动身体,拖延时间。
“老子跟他们拼了算求的!”陈健娃双眼一瞪,猛地原地跳起来,就在他动的同时,四人耳边响起两声震耳的枪声:“砰,砰砰!”
江二牛吓得大嚎,李常安和刘存富同时把身体往草坑底下紧缩,死死地闭上了眼。三人心里同时想:陈健娃完了。
两具尸体重重地压下来,压在了他们四个人的身上。江二牛这次没大叫,因为刚才枪响的时候,他尿裤子了。
李常安和刘存富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健娃,吃惊到忘了挪开压在身上的死人。
陈健娃也同样是一脸震惊,矢口否认:“不是我,这回我确定我没开枪,我还没来得及开枪呢,人不是我打死的。”
“我打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投下来,几人同时抬起了头,看见一个皮肤黢黑,个头敦实的男人站在坑口。
来人低着头,无视坑里那三具鬼子尸体,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突然停在了李常安的腰间,略带惊讶地问:“你们是四川兵?”竟是句地道的四川话。
李常安先搭腔:“是呢,你是哪个部队的?”
男人咧嘴一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朝他伸过来一只手。李常安一握住那只手就感觉到一股温暖沉稳的力道,把他往上一拽,他的腿只瞪了两下草坑壁就被轻易地拉出了坑底。
男人又把陈健娃也拉了上来,拉刘存富的时候发现他受了伤,男人用了两只手臂多助他一把力,轮到了江二牛,这娃子却咋也不肯把手递上来,问缘故,江二牛吭哧了半晌才涨红着脸说刚才吓尿裤子了。
出了草坑,男人并没在原地逗留太久,领着四人沿山洼内的矮树丛猫着身子走了很长的一段,等完全绕过整个山包,才沿着一条山洪冲刷留下的沟壑向下走,最后绕到一个矮土包的后面,露出个几乎完全拿茅草掩盖住的,只有半人高的一个矮洞。
男人利落地掀开茅草,把整个洞口露出来,正好够成年人猫着腰进去。四人跟在男人身后猫着腰挨个进入洞口,这才发现里面竟是个地窖,还铺着沉厚的石头地板,别有洞天。
男人打着火镰子点起一盏煤油灯,江二牛立马惊叫一声:“这儿有枪!这么多杆。”
男人抿嘴一笑,在靠里头的一只矮木墩上坐下,拔出别在腰里的竹竿烟枪,把枪头伸向李常安:“哥老关,有没得咱们四川哩叶子烟,来填一锅子撒?”
李常安赶紧把自己的烟袋子整个摘下来双手递送过去:“恩公,尽起你抽。咱们四川的烟叶子,正宗哩。”
男人笑得更起了,接过烟袋子迫不及待装满一锅,就着灯点燃,吧嗒吧嗒地抽起来。烟雾从口鼻中吞吐而出,男人享受地眯起了眼:“好久没得尝到这个味道喽,硬是想念得狠呐。要说这烟,还是咱四川的叶子烟有劲,香!”
借着油灯的光亮,陈健娃和刘存富等人终于看清楚了在这小小地窖的一方天地中,除了刚才让江二牛吃惊的那几杆枪,竟然还有几木箱的子弹,及其它的他们几个见都没见过的装备物资。
“这个是啥啊?”陈健娃拿起个圆形的一边插着根小圆筒子的玩意儿在手上把玩。
男人冷笑:“那个叫土话香瓜手雷,日本货,学名叫九七式手榴弹。你们几个没上过战场吧?哼,连这个东西都不晓得。”
陈建娃把眼一瞪:“谁说老子没上过战场?”一把抄起靠在刘存富脚边的枪:“看见没,战场上老子缴获的,也是日本货。”
刘存富板起脸,不满地纠正:“是我缴获的。”
男人笑了:“你四个上过战场,还有枪,就叫两个小鬼子堵在草坑里吓尿了裤子?怂不怂啊你们,丢咱们川军的脸。”
陈健娃狠狠地一跺脚:“嘿,老子是不怕死的,刚才要不是你开枪,老子也是要跟那几个狗日的拼命的。”
男人始终笑看着几个人。李常安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处变不惊的淡然,即便还不算认识,李常安也能看出来,这个人一定打过仗,而且打过很多仗,很会打仗。
其他三人似乎也看出了这男人身上的不同,陈健娃只叫嚷了几声便静了下去。听男人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是一二七师,陈离陈师长的部队,我们几个被编排在三八旅五七团二营三连二排一班,我们的队长叫张长海,排长叫孙安国,我们的队长在滕县战场上牺牲了,我们被分配在滕县外围打守卫战,我们几个都上过战场,我的腿就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我们的部队撤离的时候我们想回去找找队长张长海,就去了滕县,才晓得去滕县打仗的都牺牲了,连最高的长官王铭章将军都牺牲了。我们又折回来寻找大部队,然后就遇上了刚才那几个鬼子,然后就遇上你了。”
刘存富一口气说完这些天他们几人的全部经历,嘴巴有点干,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其余几人都拿吃惊的眼神盯着他看。
“你咋记得住那么一长串数字编制?我到现在还弄不清咱们到底具体哪个部队呢。那么一长串数字,写出来叫老子照着念老子都他妈念不对,哈哈。”陈健娃难得拿崇拜的眼神看刘存富。
刘存富一脸不屑:“这算啥,我爹成天逼着我看的账本子,那上头的数可比这多多了。”
刘存富说完了,男人的一锅子烟也抽完了,边在鞋底上磕着烟锅子边笑问:“你几个莫不是逃兵吧?”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全都鼓起了眼,第一个坐不住的又是陈建娃:“逃兵?老子要逃兵老子也要往咱四川逃撒,老子来这个踏踏做啥子嘛。嘿,老子没立过战功嘛也晓得从咱们四川出来打仗,要给咱们川军长脸,逃跑那不是咱川军干的事情。”
“那你几个有啥子证明你们不是逃兵呢?”男人却不为陈健娃一番说辞所动,只看着几人发笑。
“我们,我们——”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陈建娃被男人这个问话给彻底噎住了。
刘存富却开口了:“那你有啥子证明你不是逃兵咧?”
男人冷笑:“我自然有。”说话的时候,男人抬起手解开军装胸口上的口袋扣子,从里面掏出几个红色的,黄色的,有小三角形状的,还有小纸片儿,摊开在地上展示给几人看。
“这个小山样子的,是鬼子步兵的兵科章,红色的是普通步兵,黄色的是炮兵,这个东西是鬼子军官的肩章,这个上头啥子都没得就是下士,还有这个本本叫手牒,鬼子兵不管官阶大小人手一个,上头写的是他们的身份和具体职务等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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