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帮兽人要造反！

  迁白城的废墟清理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

  兽人们的适应能力确实强得离谱。

  那些原本还战战兢兢、眼神麻木的俘虏，在连续吃了三天饱饭——虽然只是压缩饼干煮成的糊糊，外加一点午餐肉罐头——之后，精气神完全变了。

  虽然所有人都从城里被赶了出来，只能在城外空地露宿。

  但是无毛兽人们给他们搭了蓝色的房子，还有不会燃烧的火能取暖，有光滑又温暖的皮子，兽人们也就安分了下来。

  他们白天晚上三班倒的搬运石块，拆毁城内破烂的建筑。

  无毛兽人们有强大的巫法，哪怕是深夜，也有能照亮大地的巨大灯笼。

  除了不能随便乱跑，他们的待遇比洛谷氏统治时好了一万倍。

  但是，冲突还是爆发了。

  爆发的地点，就在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广场上，也就是原来焚烧尸体的地方。

  “怎么回事？”

  林月坐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突击车赶到现场。

  赵雪先一步跳下车，手里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前方。

  一群兽人劳工正围在那里，情绪激动，而在他们对面，是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以及几只体型庞大的工兵虫。

  工兵虫们的下颚微微张开，发出威胁的嘶鸣。

  “林总指挥，出乱子了。”

  负责现场指挥的一个班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这帮兽人要造反！”

  “造反？”

  林月皱眉。

  “不是吃饱了吗？”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们把那些‘肉’给烧了。”

  班长一脸便秘的表情，指了指旁边正在冒着黑烟的焚化炉。

  林月顺着看过去，那是之前收集起来的尸体山。

  按照她的命令，这种东西必须无害化处理。

  为首的一个满脸沧桑的兽人，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工兵铲，冲着战士们大吼大叫，眼泪鼻涕横流。

  周围其他兽人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焚化炉，如果不是畏惧工兵虫，他们都要扑上去把尸体从炉子里拖出来。

  固达阼义赶紧走上前去询问。

  他和那个兽人交流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转头对林月说。

  “女皇，误会了，他们不是要造反。”

  “那他们闹什么？”

  “他们在……求情。”

  固达阼义叹了口气。

  “这个兽人说，那是粮食。”

  “是神赐给他们度过寒冬的‘肉’。”

  “他们看到我们在烧肉，以为我们要断了他们的活路。”

  “他们想把那些尸体抢回去，藏起来，留着冬天吃。”

  林月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但亲眼看到一群人为了抢几具尸体当饭吃，这种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在这个世界，活着的意义被压缩到了极致，仅仅是为了嘴里那一口能咽下去的蛋白质。

  哪怕那是同类的肉。

  “告诉他们。”

  林月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带着些颤抖。

  “那些不是食物，是同胞。”

  固达阼义翻译了过去。

  兽人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地喊了一通。

  “他说……不管是同胞还是敌人，死了就是肉。”

  “不吃就会死。”

  “冬天马上要来了，没有这些肉，大人和孩子都活不下去。”

  现场陷入了死寂。

  战士们握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可以面对残暴的敌人毫不留情，但面对这种为了生存而卑微到尘埃里的请求，他们的道德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林月推开挡在前面的赵雪，一步步走到那个兽人面前。

  她比这个佝偻的兽人矮了很多，但气场却完全碾压了对方。

  “告诉他。”

  林月盯着兽人浑浊的眼睛，对固达阼义说。

  “以前你们吃这个，是因为你们没得选。”

  “是因为统治你们的是一群把你们当牲口的畜生。”

  固达阼义逐字逐句地翻译着。

  “但现在，这里老娘说了算。”

  “在这个城里，只要听我的话。”

  “这辈子，你们都不用再吃这种东西。”

  “我林月，管饱！”

  “赵雪！把后勤车开过来！今天加餐！”

  林月吼道。

  “把那什么红烧肉罐头全开了！让这帮土包子知道，什么才叫饭！”

  “给我把那个焚化炉火开大点！烧干净！”

  随着林月的怒吼，那一箱箱罐头被搬了出来。

  肉香，真正的肉香，而不是那种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弥漫在广场上。

  林月一把抢过旁边战士手里还没拆封的一箱压缩饼干，推进了那兽人怀里。

  箱子裂开，里面的银色包装散落一地。

  兽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饼干，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分发罐头的战士。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铲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起几包饼干死死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那种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随着他的跪下，身后的几百名兽人劳工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林月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她背对着那片跪倒的身影，对赵雪挥了挥手。

  “回去了。”

  越野车启动，颠簸着驶离了这片混乱而又充满某种诡异希望的广场。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引擎在低沉轰鸣。

  林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两道秀气的眉头却死死拧在一起。

  从后视镜里，赵雪瞥见林月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下意识地将车速放缓，开得更稳了些。

  她知道，林月又开始“头疼”了。

  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疲惫。

  与洛谷氏的一战，规模不大，投入的虫族单位也不算多。

  但即便如此，林月还是感觉自己像是在精神的刀尖上跳舞。

  她耗尽心力，才把那些嗜血、狂暴、混乱的念头重新关进意识的牢笼。

  将属于“林月”的自我，从那片沸腾的血色海洋里艰难地拔出来。

  这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剑。

  彻底融合完成的作战小队，在战斗中给了她极大的帮助。

  他们有逻辑，有纪律，有身为人类战士的荣辱观。

  虫族那股足以逼疯正常人的“狂暴buff”，有了林月的精神隔离，在这些战士身上反而成了兴奋剂。

  这是鼓舞人心的，证明了她的道路，是正确的。

  下一步就是让融合者们慢慢开始接触，直到适应，甚至反向稳定虫族意识。

  哪怕是只能稳定沧海一粟，也是对林月巨大的鼓舞。

  只要人类的意志高举，虫群就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而非吞噬一切的疯狂潮汐。

  但现在，其他更多的问题还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