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放逐的巫-固达阼义

  “就是那种，对这些力量的来源啊、原理啊，懂得更多的？”

  她本来想说“更强”，怕伤了老人家的自尊心，临时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青尾和罗罗都摇了摇头。

  “我们青鳞族久居大水泽，很少和外界来往。只在游商的口中，听说过遥远的‘青赤尾’部落有强大的巫。”

  青尾回答道。

  “‘青赤尾’部落……”

  林月心里记下了这个老是听到的名字，得找机会去会会他们。

  琼山道人也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线索很感兴趣。

  他看向林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月秒懂他的意思：线索太少，青鳞族这边已经榨不出更多油水了，得想办法搞更多情报。

  “行吧，今天就先到这。”

  林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两位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

  第二日，天还未亮，青尾放飞那只传信飞虫时，特意选在了营地外一处僻静的树林。

  他看着那只通体漆黑、翅膀带着金属光泽的飞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与期盼。

  老族巫看着飞虫远去，满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哪知道，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就在飞虫身上一闪而逝。

  你尽管飞，姐早给你装好GPS了！

  很快，李跃、古丽和张达三人，带着五只工兵虫，如幽灵般穿行在崎岖的山地间，死死跟着信号引导追了过去。

  最终，信标信号消失在一处陡峭的悬崖半山腰。

  张达指着悬崖上一个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洞口，“应该就是那儿了。”

  李跃打了个手势，大丫头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几下就攀上了崖壁。

  但她刚靠近洞口，里面就传来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别……过来……我……不会……去……你们部落……”

  那声音断断续续，咬字不清，虚弱到了极点。

  李跃三人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

  李跃一挥手，带头攀了上去。

  洞穴里又阴又潮，一股子草药、血腥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怪味儿直冲鼻子。

  地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兽骨和干草。

  一个披着破烂枯草兜帽的人影正背对着洞口，好像在整理一堆骨头，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喂，朋友。”

  李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我们没恶意。请问，你是青尾族巫的朋友吗？”

  那人影的动作顿住，然后缓缓转过身。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那人，饶是李跃和张达这种见惯了世面的，都给整得头皮发麻。

  古丽更是下意识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压根就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他的左眼是个空洞的窟窿，左耳连着一大块皮肉都被齐刷刷削掉，鼻子也塌了半边，只剩下黑色狰狞的疤。

  更恐怖的是，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斩断，左腿也在膝盖以下消失无踪。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残忍肢解后又强行拼起来的破娃娃，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几处简陋包扎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液。

  这副尊容，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有人信。

  古丽看到那些明显感染的伤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立刻从背后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套无菌急救套装，快步上前。

  “别动，你这伤口感染得太厉害了，得马上处理！”

  那人被古丽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仅剩的独腿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咚”地一声撞在石壁上。

  他惊恐地挥舞着仅存的左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李跃这才注意到，他张开的嘴里，舌头好像只有短短的后半截。

  “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这么重的伤再不治疗会死的！”

  古丽试图安抚他。

  李跃看着他身上那平滑的切口，心里一沉。

  这绝不是野兽干的，分明是某种酷刑。

  杀人不过头点地，究竟是多大的仇，才会用这种法子折磨一个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双方僵持时，林月的声音在古丽等人脑海中响起。

  【让我来跟他谈谈。】

  对于这个极有可能就是青尾“老师”的神秘人，林月显然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重视。

  古丽秒懂，她后退两步，收起医疗包，尽量放缓语气。

  “别害怕，我们的领主，一位非常强大的存在，想通过意识与你沟通。”

  “你……愿意吗？”

  那人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怔怔地看着古丽，又看了看旁边神情严肃的李跃，似乎在判断真假。

  过了许久，他像是认命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个强大又温和的意识，像暖流一样，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没有半点侵略性，只是平静地响起。

  【你好，我是这片土地新的领主，林月。】

  【你的朋友青尾很担心你，我派人来看看。】

  【你的伤很重，跟我回营地吧，我有办法治好你。】

  这股突如其来的意识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感受到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平静。

  他集中精神，虚弱的回应。

  【……不。】

  【我不能去任何部落。】

  【我是……罪人，被放逐者。】

  【哦？罪人？有点意思。】

  林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

  【去了我的营地，天上会降雷劈你？】

  【还是说，会有一支四五百只地酸蜥蜴组成的讨伐军来踏平我的营地？】

  那人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领主”在说第二个问题时，意识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好像还有点小期待？

  【……不，不会。】

  他迟疑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

  林月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的人说你伤口都在流脓了，马上就要入冬，没有青鳞族接济，你觉得你能扛过去？】

  【你怕什么？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天王老子的规矩也管不到我头上。】

  【都混成这副鬼样子了还咬着牙活，我不信你是个甘心等死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精准地敲在他内心最脆弱也最坚固的地方。

  求生的欲望，对未来的不甘，以及那深埋心底的……恨意。

  他确实不想死。

  许久，他枯瘦的身体不再颤抖，独眼中最后的警惕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点了点头，这一次，无比坚定。

  【我……跟你走。】

  【很好。】

  林月的意识带着满意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固达……阼义。】

  他在意识中一字一顿地回答。

  【家族虽然被放逐，但并未收回我的姓氏。所以，我依然是固达家族的阼义。】

  这几个字，他“说”得异常郑重，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我记住了，固达阼义。】

  林月的意识缓缓退去。

  【我的族人会帮你收拾东西。】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