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冲突

  “她……她才刚出生，”林月的声音有些发干，“需要休息。”

  “我知道！”

  张院士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晶晶。

  “但我们没有时间浪费！林月同志，你比谁都清楚能量传输的损耗有多大！这个生物，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

  "它的诞生，就是为了履行它的使命！”

  “它的使命，就是构建通道！"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准备，争分夺秒！”

  李振国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

  “李指挥！”

  张院士却抢先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我当然知道她是生命！"

  "但她更是我们文明延续的战略资产！"

  "我们讨论的不是放产假的问题，而是亿万人的生死存亡！”

  “赋予它超出工具之外的感情，对它，对林月，对整个计划，都没有任何好处！"

  "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张院士的话，让指挥中心里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

  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他没有错。

  光幕前，林月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晶晶。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和林月情绪的低落，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那双深邃的黑紫色眼瞳里满是担忧。

  她伸出水晶般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林月的脸颊。

  一股“不要不开心”的意念，清晰地传入林月的脑海。

  林月的心，被柔软地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光幕，看向那个情绪激昂的张院士。

  “张院士。”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

  “她叫晶晶。”

  林月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她不是什么‘战略资产’，也不是什么‘钥匙’。”

  “她是我的第一位皇家禁卫。”

  “她的诞生，是为了守护我。”

  “她的忠诚，只属于我——她的女皇。”

  林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陌生的威严。

  “她是否建造通道，何时建造，如何建造，将由我，也只能由我来决定！”

  这番话语，让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月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镇住了。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哄着、被保护的“小同志”。

  也不是那个会因为被夸奖而不好意思的邻家女孩。

  这一刻，在那个半透明的、娇小的身影背后，他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幻影。

  一个真正的、端坐在骸骨与水晶王座之上的……异星女皇。

  她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张院士被她的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着嘴，脸色从涨红转为铁青。

  李振国的眼神中，欣慰与忧虑交织。

  他为林月的成长而骄傲，为她守护自己眷属的决心而动容。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那条维系着林月人类身份认同和虫族女王本能的界线，正在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危险。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上前，用最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光幕里的林月。

  “林月，我们明白。没有人会强迫你或者晶晶。”

  他的声音，缓和了现场冰冻的气氛。

  “张老只是心急，希望我们蓝星这边能提前做好技术准备，更好地配合你。"

  "你的安全和意愿，永远是第一位。"

  "我们……等你。”

  李振国巧妙地将“命令”置换为“配合”，将“催促”置换为“等待”。

  林月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了一眼李振国，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懵懂的晶晶，心里的火气慢慢平息。

  【唉，当家长真不容易。】

  她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李叔叔。”

  她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等晶晶状态稳定下来，我会把她的详细数据和能力信息，整理一份送给你们。”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在遥远的星系彼岸，那个女孩，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速度，开始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女王。

  而蓝星与她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也第一次，被加上了“君主”与“盟友”的复杂砝码。

  光幕暗下,这次的能量传输结束。

  整个指挥中心，依旧死寂一片。

  那句“她的忠诚，只属于我——她的女皇”，始终回荡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张院士独自站在角落，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此刻竟有些佝偻，背影萧索。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项目副总指挥江臣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张老，喝点水。”

  江臣的声音很沉稳。

  他看着这位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张院士没有接水杯，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熄灭的光幕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抱着新生儿的娇小身影。

  老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更带着痛苦和不甘。

  “我今年八十有九。”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江臣，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亲眼看着我们的航天事业，从一颗螺丝钉都要跟别人进口，到我们能把探测器送上火星。”

  “现在，一把能打开整个宇宙宝库的钥匙，就在那个孩子手里……”

  “我怎么能不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江臣！

  “我怕我闭眼了，都等不到那一天！”

  “我怕我们又一次被人甩在后面！”

  江臣沉默地将水杯塞进他的手里。

  他没有说什么“老李不是针对你”之类的废话。

  因为他知道，张院士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李振国。

  而是时间。

  以及，此刻远在星河彼岸的，那位开始审视自身权柄的年轻女皇。

  “张老，我理解您的急迫。”

  江臣终于开口，语气严肃。

  “但您也要理解一件事。”

  “从今天起，‘林月同志’这个称呼，得分场合了。”

  “在我们的计划里，她是同志，是一同前行的战友。”

  “但在虫族那边……”

  江臣顿了顿，说道。

  “她是女皇。”

  “一个真正的，说一不二的，君主。”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说服、被引导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文明领袖。”

  “一个……盟友。”

  “盟友”这个词，刺破了张院士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和无力。

  是啊。

  盟友。

  盟友之间，讲的是谈判，是筹码，是利益交换。

  而不是命令与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