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运气好

  决堤来得毫无征兆。

  东边都透出鱼皮白，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浑浊的洪流瞬间吞没了河堤。浪头裹着断枝和泥沙冲向不远的房屋，河堤另一边的水位肉眼可见往上涨。

  赵卫东傻眼了，关键时候还是当领导的清醒快，副厂长一声怒吼把大家喊回神。

  紧急关头，什么都别说别想，赶紧抢险。

  赵卫东也要加入队伍，这次和之前几次险情都不一样。

  如此大面积的决堤，洪水有了发泄口，其他河段肯定不会再发生险情。他留下来巡查也没意义，留下来反倒是容易被人误会当逃兵。

  危险关头，副厂长也顾不得他，他想加入就速度快点。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可不能让洪水把半个柳城毁了。

  所有人都赶着去救援，原地留下一团还没熄灭的火和一个烧得黑发黑的饭盒。

  这水，注定是喝不上了。

  赵卫东不知道扛了多少麻袋，运了多少土。他只知道双色累得抬不起来，天空也变成白色。

  汗水和雨水混命在一起，身上全是泥渍，好消息是河堤终于被堵住了。

  坏消息是泄出去的洪水太多，地势低的地段几乎都进了洪水。许多房屋泡在水里，损失暂时不知道。

  好在屋里没人，最多出现财物损失。

  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有了这次的决堤事件，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多，机械厂那边也不放心，安排更多人手过来。

  这不仅是任务，也是为机械厂的安全考虑。

  柳河安全，全城安全，机械厂也安全。

  老天爷却和大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之后几天连续几波洪水过境，却再没有发生决堤事件，但所有人还是提着心。

  一直守到太阳出来，收音机里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才撤了一半的人手下去。

  赵卫东也被撤下去，这几天吃喝都在河堤，也没条件洗漱，人都臭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还好孩子们还没放学，要不看到他这样子肯定不敢认。

  刘桂香看到屋顶冒烟就跑过来，见他眼里全是血丝，心疼道：“我来烧水，你洗完先去休息。”

  造孽的，也不知道几天没睡觉了。

  赵卫东也不和她客气了，洗完都等不及头发干，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才发现太阳都落山了，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晒在院子里。

  “兴光，衣服谁洗的？”

  “爸，你醒啦！”

  兴光兴奋地摇头，他回来衣服就晒在院子里，肯定是奶奶帮忙洗的。

  小五作业也不写了，围着赵卫东转，几天不见有说不完的话想和他说。

  “你们吃饭没有？”

  兴光摇头：“没有，奶奶说去她家吃，做好会叫我们。”

  赵卫东看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再做饭也来不及，就去看看老宅做了什么好吃的。不够，回来再煮点宵夜也一样。

  “爸，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孩子们知道柳河涨水的事，但不理解涨水守在河边能干什么。村里的小河也涨水，这几天家里所有大人都盯着他们，严禁他们去河边玩耍，涨水跑远点就行，怎么还要守在河边。

  赵卫东简单说了抗洪抢险的事，在河边长大的孩子多学点不是坏事。

  “吃饭啦！”

  院子里传来赵德义的声音，居然是他亲自来喊大家吃饭，倒是稀奇。

  孩子们默契放下手中的笔，作业可以等一会再写，吃饭可不能慢。

  奶奶杀了鸡，去慢就没有了。

  刘桂香居然舍得杀鸡，赵卫东也是才知道。

  “你娘特意给你杀的，说让补一补。”换过去赵德义可能有些舍不得，现在却没有什么舍不得。

  不说这两年日子过比过去好过，就说几个儿子过年过节都有孝敬，杀只鸡也不那么难接受了。

  赵卫东进门后更意外，居然没有叫其他人，就等着他和几个孩子。

  “看什么看，他们又没去救灾，天天在家什么都没干，还想吃我的鸡不成。”刘桂香说话还是老样子，鸡都杀了，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赵卫东坐下就被塞了一碗鸡汤，平时切成小块根本找不到的鸡腿也完整保留一个放进碗里，更难得的是碗里还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这都是补气补血的好东西，也不知道刘桂香哪来的。

  无视胡菊花羡慕的眼神，他大方尝了一口，不咸不淡正好。

  吃饭的人少，倒是难得吃了一餐安静的饭。

  吃完，赵德义和刘桂香拉着他聊天，不外乎让他下次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想办法退出去。

  “你和别人不一样，家里几个孩子就指望你，你要没了，让他们当孤儿？”

  赵德义说完看了一眼调皮的小孙子，又补充道：“我们年纪大了，也别指望我们当爷奶的，指望其他人更不现实。除了富贵，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卫民家明年又要添一个，你说谁家能替你养五个孩子。”

  赵卫东眨了眨眼，没想到三房又要添一个孩子，老三之前可是说过不想生，嫌孩子多了养不起。

  他就注意到这个，别的话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厂里安排他去，他还能推辞不成，还想不想要前途。

  厂里如今可还没有不能开除人的制度，就算有厂领导不喜欢一个人，有得是人跳出来为难这个人。不开除也有很多方法让这个人在厂里难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调个岗。

  调到一个不合适的岗位，就算不开除，又能干多久。

  都不用挑最苦最累的岗，随便调去后勤打扫卫生就能让很多人破防。厂里现在打扫卫生的都是年纪大点的，也没什么文化，只简单认识几个字，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真要让他去，他可不保证能吃这个苦。

  刘桂香不相信领导会这么坏，只是不听安排就要调去扫厕所，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村里平时分配任务，和村干部关系好点的是不是分到的活都好一点，计工分也不会有人故意为难？”

  赵德义和刘桂香同时陷入沉思，他们以前也没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子。

  “蔡进喜可不是那样的人，村里人都夸他公正了。”刘桂香想知道为什么村干部不公平村里人还总夸。

  “我可没说他们不公平，村里的苦活脏活也是轮流分配，只是有些人几乎是从来没有轮上，不知情的最多羡慕他们运气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卫东干脆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推赵亮当这个村长，为的就是有自己人。

  老俩口是从没想过这些，被他这番话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