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九漏鱼

  当天去交公粮的男人可都是看着蔡进喜和粮站的人争吵，都认定今年能评一等是他的功劳。他们还记得去年的秋粮也只评了个二等。

  要说粮食质量，村民们觉得都一样，可粮站的人就是能挑出毛病来。

  村长有本事帮大家多赚钱，不就是学几个字，看在钱的份上就学吧。

  赵卫东是不用学，却把几个孩子叫过去上课。不指望他们学多少字，凑个热闹就行，免得大热天尽往河边跑。他也不可能一直守着几个孩子，给找个地方拘起来最好。

  村里的孩子都是放养，每年都有孩子出意外，特别是男孩子。

  赵兴光倒是很乐意跟着一群大人学习，赵兴荣就有点不乐意。

  河边好玩，有一群人玩水，还有人能抓到鱼，他也想抓鱼。可惜他也不愿意也得去，有赵兴兰这个耳报神，他要敢不去，回家就等着挨打。

  别的家长是打屁股，赵卫东除了打屁股还打手心，还会罚站罚写字。花样太多，他不怕挨打，但怕写字。

  兄弟姐妹四个学写字，赵兴荣写的是字最差，骂他也不哭不闹还会认错，但下次依旧会犯同样的错误。

  赵卫东教了几次之后就放弃辅导，等着开学后扔给老师去教。

  赵卫国看赵卫东把孩子带去认字，也跟着把家里孩子带过去。坐着好，跑多了饿得快，家里可没有太多粮食够孩子们消耗。

  赵德义并不想带家里孩子去，但赵卫东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孩子们跟在大人身边，确实不用再担心他们跑到河边玩水。

  村里那条河看着不大，但深还是有蛮深，也淹死过很多小孩。孙子多了他爱不过来，但也不希望家里孩子出意外。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真要出事这么多年的粮食就白费了。

  蔡进喜见到赵家几个孩子也没拦着，只交待他们上课的时候不能吵闹。

  赵兴光早就得了赵卫东吩咐，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害怕。

  “村长伯伯，我们保证不闹。”

  村里人看他一个孩子说话有礼貌，也不怯扬，纷纷夸赵德义家教好。老头子心里美，面上还要故作谦虚说不行。

  “孩子还小，当不得夸奖，再说咱们村的孩子就没有差的。”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有孩子的家长点头赞同，村里孩子都是好的，有个别不好的那也肯定是外村孩子带坏的。

  蔡进喜看下面要变成聊天扬所，赶紧制止：“好啦，都别闲聊了，抓紧时间上课。”

  蔡进喜亲自当这个老师，一群人不管会不会都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一节课下来，看上去效果不错，等到抽查的时候就抓瞎。

  “蔡能喜，这个字读什么？”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蔡进喜的同族兄弟，听到自己的名字眉毛都没动一下，瞎猜了一个答案。

  如此简单一个字都不认识，蔡进喜气得深吸一口气，大声训道：“读灯，我再说一次，灯。点灯的灯，这都是常用字，看到煤油灯就要想到这个字。”

  史白元在人群里抬杠：“村长，我看到煤油灯只会想到煤油。”

  蔡进喜气得骂史白元：“你看到屎是不是想到吃屎。”

  “呸呸呸！我才不吃屎。”

  村民哈哈哈大笑，赵兴光几个更是捂着嘴笑得像只仓鼠。他们上课之前就被赵卫东教育过，不能在课堂上捣乱，看大家笑才敢捂着嘴偷笑。

  蔡进喜不高兴了，准备把笑得最大声的几个叫起来认字，看后面谁还敢笑。

  一群老头老太笑得最大声，他们都过了五十岁，上面可没有要求考试，能坐下来学习都秦大勇要求的。没有压力，也就没学习动力，更多是做个样子看热闹。

  文大娘冷不丁被叫到名字，一点都不见尴尬。

  “村长，我不会，要不你多教几遍。”

  蔡进喜摇头找一下目标，这次他打算找个聪明人，就算不会也不能拆台子。

  贾媒婆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暗暗在心里叫苦，连蒙带猜认出为了五个字。黑板上一共二十个大字，才认了不到三分之一，但蔡进喜已经很高兴。

  赵卫国坐在人群里默默看热闹，没想到蔡进喜会点自己的名字。他脸上全是想不通，大家都笑的时候，他可没笑，为什么村长要喊他。

  蔡进喜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随机点名，赵家人还没有被点过一次，赵卫国这个老大就别想避开。

  简单的字赵卫国都认识，前面的几个字很快读出来，后面的字就有点为难了。他是个老实人，正准备说不会的时候，赵兴光却钻到他身边小声提醒。

  “大伯，这个字读庆。”

  赵卫国也想起来了，马上大声回答：“国庆的庆。”

  蔡进喜满意点头，不仅会还能组词，值得表扬。下课前还不忘记提醒所有人和赵家兄弟学习，赵卫东已经拿到扫盲结业证，赵卫国也是个好的，其他人可不能拖村里后腿。

  “村里能不能评先进就靠你们，回去后都给我好好学。”

  村里人不敢骂蔡进喜，好好学习的赵卫国就成大家嫌弃的对象。大家都学不会，就他一个聪明，这怎么能行。

  赵卫国对着自家人才憨厚，对外也不是好说话的，谁敢找麻烦，都还回去。他就是多认几个字，有什么问题。不想学，有本事去找村长，找他干什么。

  他心里有数，今天上课能过关，有好几个字都是侄子提醒，倒是个聪明孩子。

  赵卫国觉得聪明孩子不能耽误，闲聊间提了一嘴：“老二，你家兴光是个聪明的，你要不要送他去上学。”

  “大哥，你就放心吧，家里几个孩子等开学都送到学校。你要舍得花钱，最好也把家里孩子都送进去。”赵卫东可以接受孩子是个学渣，但不能接受孩子是文盲，再差也得读完初中吧。

  不然以后被人说九漏鱼，多难听。

  赵卫国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我家那几个不如兴光聪明，送去学校也是浪费钱。”

  “谁说的，兴光认识那些字是因为我在家早就教过。你不把兴安他们送去学校，又怎么知道不聪明。”

  “行啦，这事我和你嫂子商量一下再说。”赵卫国留下这句话就跑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背着媳妇就同意送孩子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