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京

  沈书仪轻手轻脚地下楼，母亲秦知蕴正在厨房给她准备简单早餐。

  “东西都检查好了？证件、钥匙、手机充电器……”秦知蕴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女儿面前，轻声叮嘱。

  “都检查过了，妈，放心。”沈书仪坐下，小口喝着牛奶。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了，立在门廊边。

  父亲沈明谦也起来了，披着外套，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到机扬。”

  “爸，不用那么麻烦，我叫了车，直接到巷口的。”沈书仪不想父亲一大早奔波。

  沈明谦却已经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拒绝：“反正我也醒了，送送你，路上还能说说话。”

  沈书仪心里一暖，没再坚持。

  早饭吃得安静。吃完，沈书仪穿上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好厚厚的羊毛围巾。沈明谦提起女儿的行李箱，父女俩一起走出老宅大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道路上。车内暖气很足，沈明谦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女儿。

  “在北京，工作和生活都还适应吧？”沈明谦开口，声音温和。

  “嗯，都挺好的。”沈书仪点头。

  “周家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我们看得出来。”沈明谦顿了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父亲的关切，“不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凡事多想想自己，别委屈求全。”

  “我知道的，爸。”沈书仪看着父亲沉稳开车的侧影，心里酸酸软软的，“您和妈妈也要注意身体。”

  到了机扬出发层，沈明谦停好车，帮女儿拿下行李。

  “就送到这里吧，爸，您快回去，路上小心。”沈书仪接过行李箱。

  沈明谦点点头，看着女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来个电话。好好照顾自己。”

  “嗯，爸再见。”

  看着父亲坐进车里，驶离视线，沈书仪才转身走进机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

  【周砚深】：出发了？

  【沈书仪】：嗯，在路上了。

  【周砚深】：好，机扬见。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扬。北方的干冷空气透过舱门缝隙钻进来，与苏州的湿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凛冽的穿透力。沈书仪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刚开机，周砚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到了？”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些空旷，隐约有机扬广播的回音。

  “嗯，刚落地。”

  “我在T2到达厅B出口这边，黑色的车，你出来就能看到。”

  “好。”

  取了托运的行李，沈书仪推着箱子往外走。到达厅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B出口附近那道熟悉的身影。周砚深穿着黑色羊绒长大衣，没系围巾，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随即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推车，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眉头微蹙：“脸色有点白，路上累着了？”说着，很顺手地把她羽绒服后面连着的帽子给她戴上了，挡住了后颈可能灌风的地方。

  “还好，就是有点困。”沈书仪任他动作，帽子边缘柔软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

  “车上睡会儿。”周砚深一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车子就停在附近，林浩站在车边，见到他们，立刻上前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周总，沈小姐。”

  周砚深点点头，拉开后排车门，护着沈书仪的头让她先上车，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像是两个世界。

  “直接回公寓？”周砚深问。

  “嗯。”沈书仪摘下围巾，舒了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上机扬高速。周砚深侧头看着沈书仪靠窗闭目养神的侧脸，伸手将暖气出风口往她那边调了调，又对林浩吩咐：“开稳点。”

  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应道：“好的，周总。”

  沈书仪确实有点困，飞机上没睡踏实，车里暖烘烘的，周砚深在身边也让她安心，不知不觉就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把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揽了揽，又拉了拉滑下去的羽绒服，动作很轻柔。

  等她被周砚深轻声叫醒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公寓楼下。

  “到了，宝宝。”

  沈书仪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蒙：“这么快？”

  “你睡了一路。”周砚深眼底带着笑意，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林浩已经把行李箱拿了下来。周砚深接过箱子，对林浩说：“下午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周总。”林浩点头，驾车离开。

  两人上楼。打开门，公寓里整洁干净，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几分没有人气的清冷。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书仪脱了外套，换上拖鞋，感觉彻底清醒了。她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上次来，两人已经彻底打扫整理过一遍。

  周砚深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也脱了大衣，里面是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喟叹：“总算回来了。”

  他的拥抱有些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沈书仪被他抱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柔软的羊绒衫上。

  “嗯，回来了。”她轻声说。

  两人在门口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周砚深才稍稍松开她，但手臂还圈在她腰侧，低头看着她。

  沈书仪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飞行带来的困倦似乎完全消散了，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他英俊的眉眼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流畅，穿着舒适的羊绒衫，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周砚深捕捉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意，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么看着我？”他眼底漾着促狭的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是不是觉得……你的男朋友特别帅？”

  沈书仪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和期待的脸，那句“无赖”差点又脱口而出。她忍住笑意，故意板起脸，伸手轻轻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周少爷，你能不能稍微谦虚一点？”

  周砚深顺势握住她推拒的手，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就着她的手在她指尖亲了一下，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事实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谦虚吗？”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黏糊，带着点耍赖，“宝宝，你说，我是不是很帅？”

  这直白又自恋的追问，让沈书仪彻底破功，忍不住笑了出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发现，自己对他这种偶尔冒出来的、与外界形象极度不符的幼稚和自恋，完全没办法。

  “是是是，周总天下第一帅，行了吧？”她无奈地应和，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周砚深这才心满意足，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眉眼舒展开，笑容更加明朗。他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愉悦：“这还差不多。”

  周砚深低头看着她：“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还不饿，在飞机上吃了点。”沈书仪摇摇头，推开他一点，“你下午不用去公司？”

  按照他以往的工作狂属性，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在办公室处理堆积的文件了。

  周砚深却一脸理所当然，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臂依旧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不去。女朋友今天回来，我肯定要陪着。”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点理直气壮的黏糊劲儿，“更何况，我是老板，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去，那还不得累死？底下养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用的？”

  沈书仪被他这套歪理逗得有些想笑，挑眉看着他：“哦？外面可都传，周少爷是工作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手段狠辣，矜贵强势，雷厉风行。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周砚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出声，身体往前倾了倾，逼近她，眼底漾开促狭而愉悦的光芒：“外面是外面，家里是家里。”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动作亲昵，“在宝宝面前，我要那么强势干什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耍赖和无辜，“累死了，宝宝肯定会心疼的，对吧？”

  这声“宝宝”叫得又低又磁，带着明目张胆的撒娇意味。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英俊面孔，和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她发现，自己对他这副“表里不一”的样子，似乎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她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拍开他蹭着自己脸颊的手：“少来这套。油嘴滑舌。”

  周砚深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抵：“只对你。”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声音压低，带着诱惑的沙哑，“喜欢吗？”

  沈书仪脸颊发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瞪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看着他眼底得逞的笑意和那副吃定了她的模样，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最终只是偏过头，轻声嘟囔了一句：“无赖。”

  周砚深低笑着，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她的手，却没放开她的人，依旧将她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沈书仪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平稳的震动。他没再说话，似乎也很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和温馨。

  过了一会儿，沈书仪觉得有些渴了，想起身去倒水。刚一动，周砚深的手臂就收紧了。

  “干嘛去？”

  “倒杯水。”

  “我去。”周砚深按住她，自己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小口喝水，他又问，“真不饿？水果吃不吃？我让人送点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沈书仪放下水杯，“晚点饿了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周砚深也没坚持，重新在她身边坐下，这次不再是强势的环抱，而是更舒缓地靠进沙发里，长臂一伸，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平板，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但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沈书仪靠着他，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受着他肩膀的坚实。她也没什么事，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学校工作群里的消息，又回复了几条苏晚和棠绯在群里问她到了没的八卦问候。

  时间就在这种静谧而亲昵的氛围里缓缓流淌。周砚深偶尔会跟她低声说一两句话，比如指着平板上的某个数据问她这个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要不就是吐槽一下某个合作方的奇葩要求。沈书仪便耐心给他解释，跟着调侃两句。

  大部分时候，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但身体依偎在一起，气息交融，自成一方温暖安宁的小天地。

  沈书仪偶尔抬头，能看到他低垂着眼睫看文件的专注侧脸，线条冷硬，与方才那个黏人撒娇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当她目光停留稍久，他似乎有所察觉，会立刻抬起眼，看向她，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眼底漫上询问和温柔。

  “怎么了？”他会这样问。

  “没什么。”沈书仪摇摇头，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下午，北京城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阳光悄无声息地移动，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情与陪伴。

  直到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砚深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沈书仪，轻声问：“晚上想出去吃，还是在家？”

  沈书仪动了动，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在家吃吧，简单点。”

  “好。”周砚深拿起手机，“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送过来。”

  “随便，清淡点就好。”

  周砚深便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沈书仪看着他认真点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如水的下午，比任何轰轰烈烈的约会都更让人心动。

  这个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手段凌厉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窝在她的小公寓沙发上，为她晚餐吃什么而操心。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说：“周砚深。”

  “嗯？”他抬起头。

  “没什么，”沈书仪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周砚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他放下手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那以后我天天这样，宝宝别嫌我烦就行。”

  沈书仪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公寓里，灯光温暖，晚餐的香气开始隐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