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兰因絮果(5)
作者:奔跑的桃子
曾经,她想用城里所有人的生命为以前逝去的人陪葬。
现在,在回想起来这些人的生命是逝去的人拼死保下的后,她又觉得手里轻飘飘的东西是如此的沉重。
人类常说爱屋及乌,原来这句话放在这里也是管用的。
白雪用着穆云舒的名字,用着她的身份,只当自己是另一个她,又怎么会做与穆云舒心意相悖的事情?
她从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看向站在远处的乔盈。
刚刚乔盈说了那么一大堆,却又始终站在远处,她与沈青鱼,倒一直像是个局外人,仔细想想,他们本也就是局外人,因为身处局外,所以才能看得更清楚。
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曾几何时,离穆云舒最近的她,也像是其他人那样误以为穆云舒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人,这样的她,又与赵繁花、宋珍珠之流有什么不同?
乔盈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不客气。”
沈青鱼笑了。
白雪唇角轻动,似乎也扯出了一抹笑,转而,她朝着赵繁花一步步走去。
沈青鱼俯身在乔盈耳边说道:“不用管?”
乔盈回他,“管什么?”
“她要杀人了。”
她又问:“她是要杀城里的百姓?”
沈青鱼笑意浅浅,“拜你所赐,她的杀心收敛了不少。”
“说实话,我的心中始终觉得,杀人这回事是不对的。”
沈青鱼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在这个人命如草菅的世界里,她为了自保,杀了一个要侵犯自己的男人,不仅不觉得畅快,反而是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他无法理解,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为何要恐惧?
乔盈缓了缓,接着说道:“可我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并没有立场置喙他人,接下来就是她解决自己仇怨的事情了,我们是外人,无权插手。”
沈青鱼笑意慢慢的收敛,那不解的茫然再次浮现。
乔盈问他,“你怎么了?”
过了片刻,沈青鱼那面具一般的笑容回归,他牵起她的手,与她退到了角落里站着,这下子,他们倒是真的成了局外人。
少年含笑,“你的手也不脏啊。”
乔盈后知后觉,他牵起的正是自己当初杀人的那只手。
沈青鱼微微垂下头颅,笑容里隐约浮现出了郁闷。
当初,要是他先把那个男人杀了就好了。
薛鹤汀身受重伤,知道过去的那段故事后,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白雪放过自己的师父,但那毕竟是他的师父。
明彩华看着薛鹤汀要走过去,他赶紧把人拉住,“你都这样了还凑上去找死吗?”
薛鹤汀虚弱的说道:“我不能看着师父有危险。”
对于白雪而言,赵繁花与宋珍珠都是他的仇人。
可是对于他而言,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师长。
明彩华拗不过薛鹤汀,正与他拉拉扯扯,却见另一边的乔盈做了个手势。
乔盈抬起手来,往沈青鱼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为了方便她的动作,沈青鱼这个大高个还弯了腰,主动的把脆弱的脖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明彩华了悟,一掌敲在了薛鹤汀脖子上,薛鹤汀两眼一翻,霎时间身子一软,伏在明彩华身上,陷入了昏迷。
明彩华艰难的扶着薛鹤汀,朝着乔盈伸出了大拇指。
说实话,他也觉得那是上上代之间的爱恨情仇,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白雪好不容易正常了点,要是再刺激到她,真让城里的百姓魂飞魄散,那才是真的人间炼狱。
白雪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你以为青霜为什么会拦下你自尽?”
赵繁花一怔,抬起苍老的面容。
白雪道:“因为青霜知道,只有你杀了宋珍珠,其他人才能活。”
赵繁花思绪一片混沌。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确实能隐约感觉到宋珍珠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她对他的过去避之不谈。
又比如,失忆后,他第一次出于习惯似的的给她买来她爱吃的马蹄糕,宋珍珠却脸色有几分古怪,可她还是接受了,并且这四十年来,都说自己最爱的是马蹄糕。
其实有很多蛛丝马迹,他却全都忽略了,只觉得夫妻四十载,还有什么难题是过不去的呢?
但等记忆恢复后,他才知道是有些坎过不去的。
她害死了他年少之时的爱人,故乡里的人,都不在了。
青霜剑飞到了赵繁花面前,他心知这是一桩交易,他杀了宋珍珠,白雪就会放过城里的其他人。
赵繁花颤抖着握住了青霜剑的剑柄,这把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神兵利器,此刻却让他觉得冰冷。
曾经,他握着这柄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他早就寻不回自己的剑心,他只是握剑的人,而并非是剑客。
是啊,他们本就是该受到惩罚的。
越是痛苦,才越好。
赵繁花一开始脚步踉跄,到了最后,却变得更为稳当,他一步步的到了石台之上,浑浊不堪的目光落在了陪伴了自己四十年的妻子身上。
宋珍珠在哭泣,也许是悔恨。
悔恨当年的一念之差,又或许是悔恨事情做的不够漂亮,让仇敌有了反扑的机会,以至于满盘皆输。
可她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高傲的,不可认输的宋大小姐。
“穆云舒!”
她已经知晓眼前的人不是穆云舒,却还是固执的叫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你赢了吗?到头来,就算是我要死,也还是我如愿的成了他的妻子,陪在他身边数十载的人,是我!”
“我不怕死,我更不会输给你!”
赵繁花握剑的手颤抖,“你还是没有一丝悔恨。”
“我为何要悔恨?”宋珍珠神情坚定,“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悔恨,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技不如人,棋差一着,没什么好说的,赵繁花,陪了你四十年的人是我,和你做夫妻的人是我,和你养育血脉的人也是我,哈哈,我输了吗?”
“没有,我没有输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悔呢?”
乔盈嘀咕,“她这张嘴还真是能说。”
沈青鱼微笑,“通常遇到这种人,撕烂她的嘴便好,这样她就能老实了。”
他说的很有经验,似乎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乔盈此时摸上了石壁,触碰着那蓝色的纹路。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纹路散发出来的光辉好像黯淡了许多。
那边,忽的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一条胳膊落在地上,血花飞溅。
赵繁花握着滴血的剑,又一次问:“你悔吗?”
宋珍珠脸色煞白,她知道赵繁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她始终还是只有那一句:
“我不悔。”
那些不重要的人,命如草芥,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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