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夜探香闺

  她只当没听见。反正又不可能让两个小孩当众拆开荷包对比。

  难得见她一面，平乐的嘴巴根本闲不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又得意地问：“昨夜是你长这么大头一回在宫外过年，没有本公主陪着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没意思、特别无聊？”

  上官灼华脑中自动将她的话翻译过来：昨夜本公主没有你陪着，觉得这个年过得特别闷得慌。

  她忍俊不禁。

  平乐狐疑地瞪她：“你笑什么？”

  “笑我昨夜过得不知多有趣呢。”上官灼华眉眼生动，故意夸张道，“我和侯府一大家子人，玩一种叫‘麻将’的新鲜玩意儿，哗啦啦的洗牌声热闹极了。还有纸牌游戏，也玩得不亦乐乎，输了的人脸上贴满‘王八’纸条。怎样，你都没见识过吧？”

  平乐确实闻所未闻，虽然不懂具体是何物，但不妨碍她听得心里泛的酸都快从眼睛流出来了。

  嘴上却是不肯认输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侯府的菜肴能有宫里的除夕御宴精致？能有宫里的歌舞华美？你都不知道，昨夜几位皇兄比着赛似的给父皇母后敬酒贺岁，那才真叫热闹。别以为我不晓得，镇北侯府才几口人呀？”

  有着昭阳郡主的记忆，上官灼华岂会不知，那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热闹扬面，不过是人精们心照不宣的一扬戏？今年因着六皇子下狱，恐怕演得比往年还要卖力。

  正好，平乐压低声，凑近问道：“欸，昭阳，你在宫外，又在侯府，消息没准儿比我灵通些。你偷偷告诉我，六皇兄他年前到底在地动灾区干了什么事触怒了父皇？连过年都不让他露面了？”

  上官灼华闻言心中一动。看来六皇子下狱的真实缘由，捂得还是比较严实的。这倒印证了谢珩给她透露消息确实是冒了风险的，更显得那消息的价值。

  她不动声色地斜睨平乐一眼：“你与六皇子又不相熟，打听他的事儿做什么？”

  “我随便关心关心不行吗？好歹也是兄长。昭阳，你这人怎的如此冷血无情？”

  上官灼华知道平乐不过是习惯性呛声，才随口拈来个“冷血无情”的帽子扣给她。

  但“冷血无情”这四个字，却让她联想到原著里的某段剧情。

  成了皇帝的赵亓屹，后来是将平乐公主送去和亲了的。

  大周开国以来，在平乐之前，并无公主和亲的先例——这一点，小说里未曾提及，但存在于昭阳郡主的记忆认知中。

  这和亲一事，除了是赵亓屹登基后巩固权位的帝王心术之一环，最主要的作用在于衬托赵亓屹对林梦绮那“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痴情。

  外邦前来朝新帝登基，进献贵女以图维系邦交。赵亓屹心系林梦绮，自然不愿纳娶其他女子，于是为了政治权衡，选择“嫁”一位公主出去。

  平乐，作为前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与前太子兄妹情深，自然无法与新帝一条心，留着始终是个隐患，毫无疑问成了那个最佳人选。

  至于和亲之后，平乐的结局如何，原著完全没提。她和刘恒差不多，仅是个被一笔带过的小角色，完成推动剧情的使命，便如同一颗被作者随手搁置的棋子，消失在了文字之外。

  说来，当今太子倒有一个优点值得一提，就是对平乐这个妹妹，确实是真心爱护的。

  如今剧情已然变动，储位之争眼看要重新洗牌。不知平乐和亲的命运，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看一眼面前仍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平乐，上官灼华淡淡道：“我本就是冷血无情之人，你第一天知道嘛？你我都做了十几年的死对头，从小掐架到大，你还不了解我？这皇宫里，能有几分真情的？”

  平乐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摆出这么一副正经又冷漠的面孔，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环顾四周，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要死啊昭阳？这话岂不是连皇祖母都编排进去了？说我也就罢了，皇祖母多疼爱你啊？你总不能说连皇祖母待你都没几分真情吧？”

  上官灼华心里无声地叹息。

  太后待她，自然是有真情的。但这份情谊，恐怕未必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纯粹深厚。

  原本太后对她的疼惜，大半是源于对宁安公主的移情。而经历过上回那个梦境，她不得不重新掂量：那份真情里，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愧疚的补偿？

  打住，言归正传。方才的话本是为了提醒平乐多长点心眼，而非剖析自己。上官灼华拨开平乐的手。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少操心旁人。也别随便感情泛滥。”

  说话间，她趁其不备，在平乐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呀！”猝不及防遭遇偷袭，平乐顿时柳眉倒竖，不甘示弱地反手就要捏回来，“昭阳！”

  上官灼华岂会让她得逞？早已提起裙摆，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六皇子赵亓屹下狱的消息真正对外宣告，是在大年初十那日。

  然而公之于众的罪名，却并非地动赈灾不力，也非结党营私乃至谋逆等相关，而是——参与科举舞弊。

  此讯一出，朝野哗然。

  连上官灼华在刚得知时，都忍不住爆一句：“纳尼？”

  原著中属于赵亓屹赢取声望的高光剧情，如今反倒成了赵亓屹的罪状？

  她起初疑心其中是不是有冤情。

  譬如永嘉帝为了遮掩皇家丑闻、粉饰自己容不下有野心的儿子，故而另外寻个罪名安在赵亓屹脑袋上。毕竟连同科举舞弊一同宣称的，还有地动所预警的乃是即将到来的春闱有人暗中捣鬼，而非上天对他这个帝王有所不满。

  但在谢珩再一次夜探香闺，向她透露了近日因此事下狱的新一批官员名单，上官灼华经过对比，发现与小说日后揭发出的参与舞弊的官员名录基本吻合。

  至此，她才确信，原著里本就是赵亓屹自导自演的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