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有劳郡主

  “……”上官灼华内心爆发出疯狂的尖叫。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都帮你糊弄过去了还非要问问问问个屁啊问！

  非要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摊牌吗？

  我偏不让你得逞！

  “你的脸？”上官灼华像是才注意到异常，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凑近些端详，惊讶、困惑又关切，“这儿……这是怎么了？脸上也伤着了吗？该不会是被石头刮破的吧？”

  一边说，她一边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半边脸自下颌处开始发皱的“皮肤”。

  “咦？这皮……”她蹙起眉，手指又小心翼翼拨弄了一下那翘起的边缘，“怎么好像要掉下来了？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她的好奇倒不全是演的。

  其实不止他的下巴，他右脸颊边缘同样浮起一层薄薄的不自然的松动。

  上官灼华暗自琢磨多半是先长时间浸泡在河水里又剧烈动作紧接着靠近火堆烤火，冷热交替、又湿又干，这才让人皮面具扛不住，开始“罢工”了。

  他的目光巡梭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随即又一次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竟隐约掺进一缕幽怨的意味……

  “郡主，”他再度开口，“当真……没辨认出我如今的声音么？”

  上官灼华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茫然：“唔……你别说，现在这么一听，好像……是有一点点耳熟？”

  他有些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在脸颊边缘摸索着。

  上官灼华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下一刻，伴随着极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剥离声，那层已经松动的人皮面具被他一点一点地撕扯下来。

  首先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漂亮，而后是失血泛白的薄唇，接着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上……是一双眼尾泛红、天然三分风流韵致的桃花眼。

  只是此刻，那双眼里不见平日的慵懒戏谑，只有高烧晕出的水光、浓重的疲惫，以及一片执拗的沉寂。

  “你、你的脸——！”上官灼华猛地向后跌坐，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这样？还能把自己的脸皮扯下来的？！你是什么妖怪变的？”

  她又往后挪了两步，脸上写满活见鬼的惊骇与恐惧，甚至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做出防御姿态。

  很快，似乎终于看清楚了人皮面具下他的真容，她的惊骇转而变成错愕：“二、二弟……？！怎么是你？一直跟着我、保护我的不是侯府暗卫吗？你的脸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这、这……”

  她语无伦次般，指着那张被撕下的面具，又指指他的脸。

  谢珩静静看她的全套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高烧带来的病态红晕和额角的冷汗。

  过了好几息，他才轻轻牵动一下嘴角，这次的笑意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浓浓的无奈。

  “说来话长……”声音虚弱、沙哑、含糊。

  “好、好，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上官灼华立刻拍了两下胸口，勉强回过神来的样子，切换成一副善解人意、顾全大局的神色，目光落回他后背洇血的衣物上，忧心忡忡道，“你的伤最要紧。药……对，先上药！”

  她手忙脚乱捡起方才滚落在地的两个小瓷瓶。

  “白的，外敷。”谢珩艰难地侧过身，将受伤的后背朝向她和火光，“有劳郡主。”

  上官灼华凑近，将两个瓷瓶先撂一边。这人劲装裹得跟粽子似的，她费了好些劲才扒拉开他后背的衣料。

  一道大约三寸长的狰狞伤口显露出来。不深，但皮肉翻卷，边缘被水泡得发白，仍在缓慢地渗着暗红色的血。伤口周围一片青紫，肿胀明显。

  她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会发起烧……也不知道感染了没……

  “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上官灼华从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条，用火堆旁融化的雪水沾湿，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垢。

  谢珩只在一开始紧绷了一瞬身体便很快放松下来，压抑的呼吸彰显他正在忍受疼痛。

  简单清理一遍伤口，上官灼华拔开白色瓷瓶的木塞，把里面的淡黄色药粉均匀地洒上去，伤口顿时看起来愈加可怖。

  之后她又撕下几块干净布条。

  “用这个固定。”谢珩抓起之前解下的腰带，递了过来。

  上官灼华接过，用布条盖好伤口，再用腰带绕过他的腰腹固定住布条，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包扎完毕，又听谢珩飘来一句：“青的，内服。”

  上官灼华连忙从青色瓷瓶里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送到他嘴边。

  谢珩就着她的手直接将药丸吞了，喉结滚动一下。

  做完这一切，两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默。

  谢珩双目闭阖，眉头锁成川字，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神志似乎也变得有些迷糊。

  上官灼华没离远，挨着他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火，希望再烧旺些。

  眼见树枝和枯草快烧完了，她想起身再去弄一些。

  谁知她刚一动，谢珩滚烫的手便横过来，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

  人还没醒，力气倒不小。嘴里溢出含糊的字音，似梦呓，又似下意识地安抚：“别担心……很快就……有人来……”

  “……”上官灼华低头，盯着自己被他手掌包裹的手，试着轻轻抽了抽，没挣脱。

  算了。

  她索性心安理得地任由他握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五指更妥帖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虽然有点缺德，但有一说一，他这发烧的体温，正好可以拿来给她当暖手炉。

  火光摇曳，两道影子晃悠悠叠成一团。

  时间不知又流逝了多久，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和压低的人语传来。

  “那边！有火！”

  上官灼华精神一震，猛地抬头张望。

  只见三道人影正朝这边疾奔而来。

  两个蒙着面，身穿与谢珩类似的深灰色劲装。

  另一个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