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护崽老母鸡

  “公子这话问得可真稀奇，我哥叫刘恒，我还能姓什么？”

  所以眼前这位的全名是“刘天宝”？

  书中那位同样名唤“天宝”的状元郎倒是不姓“刘”，而姓“秦”，是皇商秦家的幼子。

  几年后科举舞弊案东窗事发，起因正是有人举报新科状元秦天宝一介商贾子弟竟能金榜题名必定是贿赂了考官。

  圣上下旨彻查。这一查，还了本届状元秦天宝的清白，证实他确是凭真才实学折桂，却牵扯出上届状元冒名顶替刘恒的冤案。

  那位状元秦天宝与谢琅一样，是后期剧情中对林梦绮心生爱慕的男配。

  秦天宝因这扬风波与六皇子结下渊源。最终六皇子能取代太子夺得皇位，背后全靠秦天宝所代表的秦家财力支持。可以说若无秦家这个富可敌国的钱袋子，六皇子根本养不起兵马、攒不下资本。

  故而后来新帝登基，秦家也跟着鸡犬升天，从商贾之家一跃成为封侯的新贵。

  虽然刘天宝个头矮了点、肤色黑了点、相貌平平无奇了点，还满嘴跑火车俨如市井无赖，与原著中描写的勤勉好学翩翩状元郎秦天宝有着云泥之别。而且“天宝”这名字本就寻常，重名也不足为怪。

  可上官灼华不相信小说世界里会存在什么纯粹的巧合。尤其这个刘天宝偏偏还是刘恒的弟弟。

  “寒舍简陋，公子莫嫌弃。”

  在翠儿的搀扶下，刘恒艰难地挪回床上靠坐。他方才出去，原是强撑着上茅房。

  上官灼华已被请进屋内，此刻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破旧木椅上。

  手边矮凳摆着一碗清水，盛在边缘带着缺口的粗陶碗里。

  翠儿安置好刘恒，立刻像只竖起全身羽毛护崽的老母鸡，双臂抱胸杵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官灼华和门神般立在她身后的燕三娘。那架势，分明随时会扑上来啄人。

  刘天宝则守在门边，同样没有半分松懈，脸上不见油滑，唯有警惕。

  上官灼华的目光掠过墙角破桌上散落的几本书册、一方廉价砚台和几支秃笔，省去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刘兄不必客气。在下今日冒昧登门，实为‘瘦竹先生’而来。”

  “前几日在‘墨香斋’偶见一幅署名为‘瘦竹先生’的《风雨夜归图》，笔力虽略生涩然意境孤峭苍茫，甚合我心，便多问了几句。掌柜语焉不详，在下只好自行费些功夫打听，这才寻至此处。冒昧之处，还望刘兄见谅。”

  她口中的“墨香斋”，是她名下一间经营惨淡的嫁妆铺子，刘恒确实在那里寄卖过画作，也算她与刘恒的一点缘分了。因此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一旁的翠儿不满地插嘴：“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吃鸡蛋就吃鸡蛋，觉得香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追到鸡窝里，瞧瞧下蛋的母鸡长啥样？闲得慌吗？”

  “翠儿，不得无礼。”刘恒轻斥，话音未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上官灼华未恼，反而对翠儿笑笑：“这位姑娘说得在理，是在下唐突了。”

  勉强止住咳嗽的刘恒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坦然承认：“‘瘦竹先生’确是在下的化名。拙作粗陋，在两家小书斋寄卖换些微薄银钱度日，能得公子青眼，是在下之幸。”

  “刘兄过谦了。”上官灼华笑眯眯。

  如今“瘦竹先生”还鲜有人知，再过两年才会名声大噪。可不就是稳赚不赔的“潜力股”？

  “在下素爱收藏些有潜力的墨宝，有意独家买断‘瘦竹先生’今后所有画作。价格好商量，但凭刘兄开口。”

  “公子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病体支离，作画时断时续，恐难有精品产出，只怕要辜负公子期待了。”

  上官灼华想到“瘦竹先生”的作品确实少，世人揣测过各种原因，唯独没猜过受身体拖累。

  她抛出诱饵：“刘兄于困顿中不改其志，这般风骨更令在下钦佩。这样吧，在下愿与刘兄立约，按目前市价上浮三成。此外，在下可代为延请名医为刘兄调理，所需诊金药费一应由我承担。还有，”

  她目光转向刘天宝和翠儿：“我看二位年纪尚轻，终日在此蹉跎并非长久之计。若二位愿意，我可为你们安排差事，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是安稳营生，也好让刘兄安心静养。”

  一番话，可谓精准地戳中了屋内三人各自最深的软肋。

  刘恒最放不下的正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刘天宝和翠儿。若他们能有个正经出路，自己死也瞑目。

  刘天宝和翠儿最在乎的则是刘恒的病。若能请到好大夫，他们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

  于是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

  刘天宝和翠儿飞快地对视一眼，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了两分。

  刘恒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挣扎得厉害。

  上官灼华并不催促，轻摇折扇耐心静待。

  须臾，刘恒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公子为何如此厚待我等？我等与公子素昧平生。”

  上官灼华早料到有此一问：“刘兄不必多疑。在下行事向来随缘。我看好‘瘦竹先生’的画作日后必能升值，此番算是一笔投资。而为刘兄延医问药、为令弟令妹谋营生，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若能换得刘兄安心作画，多出精品，于你于我是双赢之举。商人逐利，亦重信誉，刘兄以为如何？”

  刘恒沉默片刻，疲惫地叹了口气：“此事关系重大，可容在下斟酌几日？”

  “自然。”上官灼华爽快应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备好的名帖放桌上，“刘兄若有意，三日内可凭此帖到墨香斋寻掌柜的。”

  说罢未再多言，起身告辞。

  刘天宝送她到院门口。

  上官灼华似随口一问：“天宝兄弟可曾进学读书？”

  刘天宝挠了挠头：“公子说笑了，我们这等人家，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闲钱念书？识得几个字，还是当初为了干活计方便，跟我哥胡乱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