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符玄一

作者:空羽水月
  深夜的神策府偏殿,白日里堆积的公务带来的喧嚣已然沉淀,唯余熏香清冷的气息。

  景元独自坐在案后,面前玉兆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他刚刚读完那份来自丹鼎司的急报,关于白露的梦魇:“丹鼎司急报,白露大人夜惊梦魇,冷汗透衣,惊醒后神色惶惑,经龙尊近侍初步安抚,现已再度睡下,然眠浅不安。”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白日里与空雀在里室的对话,便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响起来。

  镜流、罗刹、星核、繁育遗毒、步离人细作……那一番番近乎摊牌的言语,压力给的十足。

  然后,白露就做了噩梦。

  景元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幽光。没有诧异,只有一丝了然,以及一种混合了不悦和其他情感的无奈。

  空雀啊空雀……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位来自绝望未来的“太卜”,这位身负五重魔阴,却依旧可以进退自如的“故友”。

  他自然愿意相信空雀,她跋涉时光而来,核心目的与罗浮仙舟的存续一致。

  这份信任,基于对青雀本质的判断,基于她迄今为止所有行动的推演,也是他作为将军必须承担的,必要的风险。

  但这信任,并非无边无际,更非盲目。

  尤其是涉及白露。

  那个顶着“衔药龙女”尊贵头衔,实则只是个怕苦爱闹、渴望自由的小家伙。

  景元看着她破壳,看着她蹒跚学步,看着她被龙师的古板教条和持明族沉重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他总想为她多撑开一片可以稍微任性,稍微轻松点的天空。

  白露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持明龙尊,也不仅仅是故友“遗物”,更近似于某种需要小心呵护的,脆弱而珍贵的晚辈。

  空雀这次着实触动了景元心中某条敏感的界限。

  这无关对错的判断,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快与警惕:你可以展示能力,可以陈述危机,甚至可以谋划算计,但绝不应未与商量就将手伸向那个孩子。

  这或许就是空雀的风格?

  毕竟来自于绝望的未来,习惯于用最直接,甚至略显残酷的方式达成目的。

  景元能理解那份急迫,甚至能理智地分析,空雀此举可能确实包含帮助白露掌握自身力量,摆脱如今处境的想法。

  但理解,不代表全盘接受。

  “既然还有余力……”景元低声自语,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划过,“那便说明,你还能承受更多的‘关注’。”

  他需要确保,空雀的手,被约束在一个更可控,更可见的范围内。不能再让她如此悄无声息地单方面行动,尤其是涉及到像白露这样的关键且敏感的人物。

  心念流转间,景元已有了决断,他扬声,唤来门外值夜的亲信云骑卫。

  “将军。”云骑卫悄无声息地入内,躬身待命。

  “去前厅,”景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请符玄代将军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件与‘未来事务’相关的急事,需她代为问询处理。”

  “是。”云骑卫领命,迅速退去。

  ………………

  神策府前厅,即便夜深,依旧灯火通明。

  符玄正坐在属于将军的主座,面前的桌子上堆积的文书卷宗几乎要挡住她娇小的身形。

  “符玄大人。”云骑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满室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静谧。

  符玄头也未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目光仍未离开面前工造司财务报表上某个显得过于昂贵的材料报价。

  “将军急召,请您即刻前往偏殿。”

  符玄手中的朱笔终于顿住,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清亮锐利:“急召?可知何事?”

  前厅尚有十七份标注了“加急”的文书等待她批复,若非真正紧要,景元不会在此时打断她。

  云骑卫垂首:“将军只说,是一件与‘未来事务’相关的急事,需您代为问询。”

  “知道了。”符玄放下朱笔,将面前批阅到一半的预算申请仔细合拢,置于“待续”的一侧,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与衣摆,姿态一如既往的端正凛然。

  “我这就去。”

  穿过连接前厅与偏殿的回廊,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案牍劳形的沉闷。

  符玄步履迅捷,稳定,脑中已开始快速推演。

  景元特意用“未来事务”这个词,又指明要她“代为问询”,事情恐怕不简单。

  需要她出面,意味着对方身份可能特殊,或者话题敏感,不适合将军亲自,或公开处理。而“问询”而非“命令”或“交涉”,则暗示着对方并非下属或敌人,更像是一种需要谨慎对待的交流对象。

  当她踏入偏殿时,景元已从案后起身,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是那惯常的,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神情,但符玄与他共事日久,已能多少分辨景元笑容的真伪,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

  “符卿,深夜劳烦你了。”景元的声音温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将军言重,分内之事。”符玄行礼后落座,姿态依旧挺拔,目光直接看向景元,

  “不知将军所言‘未来事务’急事,所指为何?前厅尚有积压文书,需尽快处理。”

  她的风格向来直接,不喜过多迂回。

  景元也不多客套,将桌角那份丹鼎司的急报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符玄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白露梦魇?”符玄放下简报,眉头微皱,

  “持明幼童,间或心神未定,偶有梦魇惊扰亦属寻常。丹鼎司自有安抚调理之法,便是白露自己也可治疗,何以需惊动将军,乃至称为‘急事’?”

  “因为这次的‘寻常’,或许并不那么寻常。”景元走回案后坐下,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急报,

  “今日午后,我一位暂居府内石室的‘故友’,曾去过丹鼎司,与白露有过接触。”

  符玄的紫眸骤然一凝。

  府内石室的“故友”……她未曾听过,但脑海中却瞬间闪过不久前的那个诡异夜晚,后苑假山旁,那个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面容酷似青雀,身体布满恐怖魔阴痕迹,眼神脆弱又绝望的身影。

  那句“连您也……认不出我了……”的低语,至今仍偶尔在她理智的边缘回响,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寒与刺痛。

  难道就是“她”?

  他口中的“故友”,与那夜的“青雀”,是否是同一人?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符玄强行按捺住了。

  “将军是怀疑,”符玄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白露大人此次梦魇,与您那位‘故友’的接触有关?”

  景元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更迂回的说法说道:“这位‘故友’,身份有些特殊,牵扯到一些……过去的渊源与未来的可能。你暂时不必深究其具体来历。她目前身体与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正在府内静养。”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强调:“今日白露之事,她或许……因某些特殊的缘由或感知,对此有些间接的了解,或与众不同的见解。我本欲亲自去问问她,奈何手头几桩紧急军务一时脱不开身。”

  景元目光恳切而信任地落在符玄身上:“符卿,劳你代我走一趟石室,与她聊聊。不必过于正式,就当是寻常的询问,交流。主要是听听她对白露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切记……态度需得温和,谨慎。她如今……颇为敏感,受不得刺激。此番只是了解情况,莫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冲突。”

  “间接了解”、“聊聊”、“寻常询问”、“温和谨慎”、“莫要刺激”……

  符玄心中如同明镜。

  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图景:石室中那位“故友”,绝非常人,且状态极不稳定,甚至可能具有某种危险性或不可控性。

  “符玄明白。”她肃然应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无论那石室中是谁,与那夜的“青雀”有何关联,她都会以最谨慎的态度去面对。

  “我这就前去。”

  “有劳符卿。”

  景元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信任与托付之意,

  “问询之后,无论她说了什么,或有何反应,回来详述于我即可。你的判断,同样至关重要。”

  “是。”符玄起身,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偏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景元眼中的伪装的温和缓缓收敛,重新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重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无声地计算着时间,推演着石室中即将发生的对话可能导向的各种结果。

  空雀……

  但愿这次“敲打”,能让你暂且收敛,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我们彼此都能看清的棋盘之上。

  石室位于神策府后苑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毗邻着如今已少有人至的旧库房区域。

  夜色中,符玄屏退了引路的云骑卫,独自一人踏上通往石室的简短石阶。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裳,带来远处星槎模糊的嗡鸣与更近处草木的悉索声,周遭寂静得有些异样,连虫鸣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她在厚重的石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关于那夜身影的纷乱记忆与重重疑虑,抬手,指节在冰凉的石门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寂静中传开,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门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符玄耐心等待着,紫眸静静注视着门扉,感知着门后细微的气息流动。

  并非一无所获,门后确实存在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凝滞”的生命气息,像风中残烛,又像深潭底部沉淀千年的寒铁。

  就在她准备再次叩门时,那扇石门却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内,一点如豆的灯光,勉强照亮方圆几步之地,映出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几乎完全融入阴影的轮廓。

  “进。”

  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闷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又像是被厚重的织物与病痛共同磨损过,听不出年龄,也辨不清情绪,只有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符玄目光微凝,推门而入。

  石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内外,将夜色挡在了身后。

  她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室内的简陋。

  那个身影就蜷坐在沙发上,全身裹裹得严严实实不说,甚至还在身前又拦了一块披风,像是畏寒,又像生怕被眼前人辨认出自己。

  符玄仔细看去,却发现这副模样,几乎分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大半轮廓都被那披风挡住了。

  “阁下。”符玄声音平和,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清晰而平稳,她没有贸然靠近,在距离沙发约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下,

  “深夜叨扰,实因有事请教。奉将军之命前来。”

  “哦?”空雀兜帽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抬头看了符玄一眼,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将军……何事劳烦符玄代将军亲至这晦暗之地?” 语气依旧平淡,但“晦暗之地”几个字,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符玄开门见山说:“今日丹鼎司呈报,白露大人突发梦魇,惊惧异常,经龙师安抚方稍定,然眠浅不安。将军心系白露大人安康,知阁下午后曾往丹鼎司,或对彼时情形有所见闻。故特命我来请教,阁下对此事……可有任何见解?”

  她将景元的关心摆在明面。但在感觉到符玄站在门外,精神就稍有不稳定的“空雀”看来,却不由得多了些凄凉的意味……

  “原来……符玄代将军,是因为此事而来啊……”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