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劳务派遣三
作者:空羽水月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归心似箭。
鸣藕糕……仙人快乐茶……温暖的被窝…… 这些美好的词汇在她脑中闪烁。
她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笔墨,尽量不发出声响,打算趁着将军还在里间歇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到门扉时。
“青雀。”
那温和的,带着丝疲惫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青雀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挤出笑容:“将、将军……您还没休息啊?”
景元不知何时已站在通往内室的门廊边,铠甲穿的整齐,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不是茶,而是一套……帝垣琼玉牌。
不是寻常的玉牌,那玉质温润剔透,在渐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的灵光,牌面雕刻的不是寻常花鸟咸鱼,而是繁复的星图与卦象。
“今日辛苦你了。”
景元将托盘放在偏厅中央的小几上,自己在对面坐下,
“我看你归类的卷宗,颇有章法。丹鼎司那异常波动的药材储备波动抓得很准,流云渡的轨迹疑点也标记得很清楚。”
青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就是瞎感觉……”
“感觉,便是天赋。”
景元轻轻拂过那些玉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是让工造司加急赶制的一副帝垣琼玉牌,算是奖给你的礼物。”
他的手指停在某张刻着帝弓司命纹样的牌上,抬眼看向青雀,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据说这牌,还是青雀你从古籍中复刻出来的?我刚才试着摆了几个残局,总觉得哪里不畅,便想……你或许愿意看看?”
青雀的眼睛“噌”地亮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下班?什么下班?
“将军……这、这太珍贵了,我……”她嘴上客气,眼睛却黏在那副玉牌上挪不开。
景元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包容:“无妨,工造司的同僚可不会因为加急打造一副牌生气了。”
他话锋微妙一转,
“况且……今夜我约了两位故人小叙,你若留下,或许能见到些……寻常太卜司见不到的解局思路。”
故人?小叙?
青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能在神策府被将军称为“故人”深夜来访的,定非寻常人物!
“那……青雀便厚颜叨扰了!”
她几乎是蹦回小几边的,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玉牌细看,那冰凉温润的触感,那内里隐约流转的灵光,让她这个帝垣琼玉爱好者神魂颠倒。
景元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缓:“他们也该到了。”
青雀正想问是谁……景元的礼贤下士多少让她有些放松。
却又忽听府外远处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不是星槎,而是某种更轻盈、更锋锐的声响,像是……剑气一样。
紧接着,正厅方向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云骑卫似乎低声询问了什么,得到了简短的回应,然后脚步声便向着偏厅这边来了。
青雀忽然有些紧张,放下了手中的玉牌。
景元却依旧从容,甚至顺手为她添了杯刚沏好的热茶:“不必紧张,只是故人叙话。”
偏厅的门被无声推开。
先踏入的是一位女子。雪白长发,暗蓝束甲,眉眼虽被一块黑布蒙上,周身萦绕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冷冽气息。
她手中无剑,但青雀觉得整个偏厅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剑意浸透了。
镜……镜流?!
青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白日刚刚才在那些卷宗中翻到过这位传说中的“无罅飞光”,将军的师尊,堕入魔阴的传奇剑士!
她、她不是……
随后进来的是一位金发男子,衣着典雅,气质温和儒雅,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手杖。
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碧色的眼眸温润如玉,却让青雀莫名觉得……那笑意底下,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罗刹。
青雀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又是在白天卷宗中出现过的人物……内容虽少,但看他现在与将军的师尊一同出现,便知道此人非同小可了。
青雀忽然明白了景元那句“寻常太卜司见不到的解局思路”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小叙!
镜流的目光扫过青雀,并未停留,径直看向景元,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你所谓的‘旧伤复发’,倒是越发逼真了。”
罗刹则优雅颔首,笑容不变:“深夜叨扰,还望将军见谅。不知将军相召,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小几上的帝垣琼玉,又掠过青雀苍白紧张的小脸,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景元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亲自斟茶,语气依旧温和,却褪去了所有慵懒伪装,显露出属于神策上将的深邃与笃定:
“长话短说。”
“仙舟将有大变。药王秘传死灰复燃,建木异动暗藏凶险,更有域外灾星窥伺在侧。”
他的目光掠过镜流,掠过罗刹,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有些事,仙舟将军不便做,云骑军不能做,符玄……暂时不必知道。”
“我需要二位的眼睛,和在某些关键时刻的帮助。”
“当然——”他话锋一转,端起茶杯,“作为交换,一些二位关心之事,只要不违仙舟根本,我可酌情行个方便。”
镜流沉默片刻,冷笑:“你倒是学会讨价还价了。”
罗刹把玩着手杖,温声问道:“将军所谓大变,具体指什么?又需要我等如何帮助?”
对话深入下去,内容越来越骇人听闻。疑似星核波动的痕迹、绝灭大君可能的手笔、药王秘传与丰饶民残余的勾连……
青雀听得手心冒汗,那些白日里才在卷宗上看到的冰冷词汇,此刻正从将军和这两位危险人物口中,化作活生生,血淋淋的危机。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汇报工作或整理文书。
这是真正的权谋交锋,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不知过了多久,茶凉了又换。
镜流最终起身,留下一句:“我会留意。”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罗刹亦优雅告辞,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青雀一眼,笑道:“这位小友,倒是好定力。”
偏厅重归寂静,只剩渐冷的茶香,和那副帝垣琼玉牌幽幽的灵光。
青雀呆呆地坐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景元轻轻咳嗽了两声,打破寂静,看向她:“吓到了?”
青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让你留下,不是为了吓你。”景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而是要你明白,你白日所见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轨迹,背后可能牵扯着什么。”
“也要你习惯……未来你若真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此等扬面,此等人物,或许会是常态。”
“压力很大,我知道。”他递过一杯新沏的、温度正好的茶,“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只是在‘整理卷宗’吗?”
青雀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凉的手指略微回温。
她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又抬头看向将军平静深邃的金色眼眸。
那股因见到“大人物”而产生的恐惧和震撼,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奇异的、沉重的、被信任,被纳入某个宏大布局中心的畅快感。
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少了些许茫然的惊慌,多了几分强撑起来的镇定。
“将军,”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很清晰,“明日……还有什么需要青雀先看的吗?”
景元看着她,唇角终于浮起真实,细微的笑意。
计划通,第三步,完成。
钩子已下,眼界已开,抗压的锤炼,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夜色,正浓。
而某些在白天被锁定的杂症,今夜之后,或许会开始悄然“痊愈”。
至少……星核之变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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