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景元

  景元独坐案前，指尖一枚棋子尚未落下，他面前一道小巧的全息影像正在汇报，正是太卜司之首符玄。

  她眉心的法眼微光流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军，今日卦象，大凶。”符玄的影像指向她身侧演算出的虚幻卦图，“火水未济。”

  只见卦象中离火在上灼灼不焚，坎水在下沉沉不沸，泾渭分明，竟是完全隔绝之象。

  “此卦主事未成，阴阳失交，凶中藏变。非指一事一物，而是……关乎罗浮整体之气运。有巨大的‘混乱’与‘变数’正在迫近，其根源……不在域内，而在天外。且此变数本身，即为一个巨大的矛盾集合体。”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滋——啪！”

  符玄的影像如同受到强烈干扰的信号，剧烈闪烁了几下，竟在一声轻微的爆鸣中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通讯主屏幕上强行切入的，那无声旋转的玉牌徽记。

  景元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却依旧是那个貌似慵懒的状态。他未有惊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徽记，在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他没有试图切断通讯，能在神策府如此强行切入，意味着常规手段已然无效。

  只是……是什么人，会愚蠢到来招惹巡猎的锋芒？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正压在“坎水”之位。

  下一刻，主屏幕上的徽记隐去，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女子，容颜与太卜司那位青雀有七分神似，却更像是她历经风霜后完全长开的模样，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决绝。

  她身着的衣物更是撕裂，明明是身裙装，却又好似其主人常穿这身往返战扬一般。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完全的魔阴身。

  左臂肌肤已大半化为暗金色木质纹理，蜿蜒的枝桠刺破衣袖；右侧额角至鬓边，鲜红血液流淌不休，未有愈合痕迹；

  尤其那双异色瞳……左眼是"无记"的冰冷虚无，如覆霜寒玉，右眼是"嗔恚"的灼热业火，似熔岩沸腾。

  一者空洞死寂，一者偏执癫狂，在她脸上撕裂出最矛盾的疯狂。

  空雀此时周身再无半点存护之力的伪装，纯粹以这具本该被仙舟律法即刻诛灭的“罪孽之躯”，坦然地投影于此。

  “景元将军。”她开口，声音清越与沙哑交织，仿佛两个时空在她身上交错，“以此等姿态拜会，实非得已。可否……暂屏左右，容我直言？”

  景元目光微闪，抬手轻轻一挥，左右官员就起身，从神策府正门有序退出。

  此刻，神策府核心区域，仅余他与这诡异的投影。

  “现在，可以说了。”景元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是何人？”

  投影中的女子，那赤红的右眼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微微颔首，为这位操劳大半生的仙舟将军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将军慧眼。”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时空的熟稔与坦诚，“或许，将军对此时的此身，还有几分模糊的印象？”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给景元回忆的时间，随即不再绕弯，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乃，罗浮仙舟未来太卜。”

  “此番，跨越时空阻隔，便是要与将军共商三事。”

  她抬起那只半是血肉、半是木质的手臂，竖起三根手指，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神策府：

  “其一，绝灭大君幻胧，已潜入仙舟，其毁灭的指尖，正欲扼住罗浮命脉！”

  “其二，万界之癌星核，已被偷运至仙舟，危机暗藏，爆发在即！”

  “其三，繁育遗泽，其遗泽已在仙舟疆域内显现，祸根深种！”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惊天动地，一件比一件关乎存亡。

  她看着景元瞬间凝重如铁的脸色，赤瞳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将军，此三事交织，便是那焚天之火与覆舟之水，罗浮已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

  “而我此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事情。”

  景元缓缓从案后站起，周身气机引而不发，他凝视着投影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未来太卜”，沉默了片刻，方才沉声开口：

  “未来太卜……你的消息，确实惊人。但，本将军如何信你？又如何确信，你与星核猎手，非是这‘未济’乱局中，另一股兴风作浪之力？”

  空雀面对这意料之中的质疑，没有争辩，反而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甚至危险的要求：

  “将军的谨慎，理所应当。那么，请下令，暂时关闭神策府内的空间稳定与封锁系统。”

  此言一出，连景元都微微挑眉。

  关闭空间封锁，等于向外界敞开神策府最核心的区域，风险极大。

  “哦？为何？”

  “为了，交付一件您无法拒绝的‘信物’。”空雀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笃定。

  景元凝视着她那半是魔阴异化、半是太卜风骨的面容，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抬手，对着虚空沉声道：“准。关闭神策府全域空间稳定装置三十息。”

  无形的力扬悄然消散，空间似乎都变得脆弱了几分。

  就在系统关闭的瞬间，空雀抬起了那只木质化的右手。她并未攻击，也未召唤任何能量，只是掌心向上，仿佛在虚空中承托着什么极其沉重之物。

  一点微光在她掌心浮现，随即，一道极其凝练、却带着惨烈破碎气息的宝具缓缓具现。

  那是一段断裂的刀身。

  刀身华丽，铭刻着熟悉的云纹与狮瞳，正是应星所锻、景元性命交修的兵刃，石火梦身。

  然而，此刻它已从中断裂，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巨力或极其恐怖的存在硬生生崩碎！

  断裂的刀身上，还残留着仿佛被“丰饶”和“毁灭”命途力量侵蚀过的可怕痕迹。

  景元走下了主座，接住了那半截碎裂的刀身，他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石火梦身。

  空雀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源于魔阴身的不稳定，还是源于交付此物时沉重的心情：

  “将军……现在，可信了？”

  景元死死地盯着那截断裂的石火梦身，一向从容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件“遗物”所带来的冲击，远胜千言万语。

  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来自未来的，血淋淋的战败通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空雀身上时，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接受现实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说下去。把你知道的，关于‘未来’的一切……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