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的初次会晤……
作者:红姜花
伊拉拉的头脑出奇的冷静。
她不仅不再退后, 还?抱着炸弹前进半步,换上了平静的口吻。
“我当然理解你,”伊拉拉说,“塞缪尔, 但?理解你的代价就是我长?眠于地下, 这些年来, 你可曾想过我?”
这可不是伊拉拉第?一次冒充中毒者眼中的他人了。
她的态度自?然,而格雷福斯神志不清, 理所当然地相信了眼前之?人就是“死而复生”的亡妻。格雷福斯举着枪,神情骤然激动起来。
“塞西莉!这些年来,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他的声线中染上几分哽咽, “终其半生我都在后悔,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你回来……是祂告诉我,若是能成功, 我也能将?你换回来。”
格雷福斯深情款款, 朝着“塞西莉”伸出了手:“你等等我, 塞西莉,我马上就能成功了。”
伊拉拉却无?动于衷。
她甚至躲开了格雷福斯伸来的手:“可是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塞缪尔。你的两?鬓都白了, 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完成我的志向,”格雷福斯不假思索,“否则,我无?法面对?你,请你原谅我。”
真是虚伪。
表面上伊拉拉摆出“塞西莉”魂归的姿态, 内心却是不住反胃。
什么呀,又是老一套!
对?不起妻子,但?有比妻子更?重要的“事业”——所以,他的爱人是可以牺牲的。
这都是借口!杀人凶手就是杀人凶手,伊拉拉觉得,格雷福斯就是磷中毒把脑子烧坏了。
不过,既然他看?到的是自?己的亡妻……
幻觉是可以利用的,就像是艾琳·艾德勒女士意外中招,伊拉拉也套出了有用信息一样。
这是否证明着,格雷福斯的潜意识里,对?塞西莉有着恐惧和?愧疚呢。
思及此处,伊拉拉的表情变了。
“塞西莉”看?上去?从悲伤转为愤怒,她的声线也为之?拔高。
“我不会原谅你!”
伊拉拉演的惟妙惟肖,尖锐的斥责划破夜空,横跨几十年,塞西莉的呐喊响彻泰晤士河。
“你杀死我,自?己苟活,你于心能安吗?塞缪尔·格雷福斯,我死后的每一夜,你究竟是怎样安稳合眼的?”伊拉拉步步紧逼,她的语气越发凄厉,“想要我原谅你,你得做出行?动来,塞缪尔。”
格雷福斯蓦然瞪大眼。
两?行?清泪顺着邪()教?徒的脸颊滑落,他的视野忽明忽暗,但?塞西莉的形象是那么明晰。
死去?的妻子一如记忆那般:年轻、美丽,五官端庄又含情脉脉。只是她到底是亡灵,一身?衣裙无?比破败,明明在室外,却赤着双脚踩在泰晤士河上的桥面,看?起来凄凉又孤单。
那一刻,格雷福斯心痛如刀绞。
“对?不起……我的爱,”他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
“那么,你为何还?要用枪指着我?”眼前的幽魂悲伤又愤怒地追问。
是啊。
他为什么要用枪指着自?己的妻子?
思维深处,格雷福斯犹豫了。他想放下枪,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塞缪尔·格雷福斯当然不会举枪对?准塞西莉·格雷福斯。所以,他指着的是……
伊拉拉见他神情迟疑,心神一凛。上次艾琳也是,追问到一定程度,一旦与现实情景联系起来,也是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伊拉拉生怕格雷福斯清醒过来,赶忙继续开口:“想想看?,塞缪尔,我出现在你眼前,一定是有理由的。”
格雷福斯周身?剧震。
他立刻停止了思考,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塞西莉”。
桥头的夜风吹拂起她凌乱的头发和?破碎的裙摆,他的“塞西莉”怀中抱着的……
是一颗巨大的火球。
熊熊燃烧的火球并没有伤害塞西莉半分,祂的光芒越发明亮,几乎让格雷福斯睁不开眼睛。他不得不举起手遮住眼前刺目的光芒,而后,一切思维骤然开朗。
是的。
塞西莉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将?祂带来了世间!
格雷福斯扬起了笑容:“塞西莉!”
“谢谢你,你是如此爱我,将?祂带了过来……”格雷福斯迈开步子,“祂是如此美丽,在你怀中纯粹的燃烧。”
伊拉拉当然不会任由格雷福斯拥抱。她退后半步,反应了过来:这家伙把定时炸弹看?成了活火球。
但?不管怎么样,格雷福斯终究是在幻觉中放下了戒备。他顿时将手中的枪直接丢在了地上,对?着“塞西莉”张开了双臂,欲图将亡妻拥入怀中。
伊拉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明亮的月色将炸弹装置的表盘照的一清二楚,秒针仍然在咔嚓咔嚓倒转。与格雷福斯对峙之时,距离12点不足两?分钟。
在他放下枪口的刹那间,伊拉拉绽开笑颜。
“想要活火球,那你去吧!”她二话不说,再次高举炸弹,直接将?其投到了桥下。
格雷福斯瞪大眼。
“不——”
歇斯底里的惨叫再次响起,格雷福斯大喊出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幻觉中的“活火球”被?“塞西莉”高高抛起,耀眼的光芒越过桥边的围栏。
格雷福斯想也不想,纵身?一跃,飞扑出去?试图拦住那燃烧的火球。
伊拉拉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
不对?,不能让他跳下去?。
眼球吊坠还?在格雷福斯身?上,这么跳下去?,打捞一百年也别想再捞到吊坠了!
“等等!”
她想也不想,握住围栏伸手,一把抓住了身?躯腾到半空中的格雷福斯。
然而就算伊拉拉练过,她也无?法将?一名身?形高挑的成男男性单手拉回地面。格雷福斯的身?躯已经探到桥外,伊拉拉死死抓住他的脚踝,连带着她也险些被?拽出围栏——
“伊拉拉!”
“小心!”
身?后的桥头两?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月光亮如白昼,照亮了桥上桥下的一切。让从不同方向赶来的二人,第?一时间抓住了要被?带下围栏的伊拉拉。
双脚腾空的伊拉拉只觉得身?后两?股力道袭来,其中一道直接越过围栏,帮她抓住了格雷福斯的另外一只脚。
她扭头一看?,从辉光火柴厂紧赶慢赶,歇洛克·福尔摩斯终于来到了现场。
而另外一只手——
詹姆斯·莫里亚蒂同样一瘸一拐凑上前,抓住了伊拉拉的手臂。
果?然没指望他是对?的,伊拉拉心想,这没了眼镜跑的就是慢。
“放开我!”格雷福斯还?在挣扎,眼见着“活火球”掉入泰晤士河中,他已然全无?神智,“放开我,祂在呼唤我,让我追随祂的脚步,让我去?见塞西莉!”
好沉啊!
伊拉拉抓着格雷福斯的手不住颤抖,哪怕是歇洛克反应及时,同样伸手捞住了格雷福斯的裤脚,她也感觉自?己几乎脱力。
“伊拉拉,”歇洛克蹙眉,“放手!你会脱臼的。”
“眼球吊坠。”伊拉拉死不撒手,她对?着格雷福斯大喊,“格雷福斯,你要是对?塞西莉愧疚,就把眼球吊坠给我!”
“给你,给你!”
陷入疯狂的邪()教?徒已然顾不上其他,他倒挂在桥边,摸索着腰际的怀表。伊拉拉眼明手快,在那怀表的表链出现的一瞬间,直接撑起身?体,大半身?躯探出围栏外。
身?后的莫里亚蒂声音变得无?比紧张:“伊拉拉!”
他抓着伊拉拉手臂猛然收力,借着这层“保护”,伊拉拉俯身?一捞,一把将?那眼球吊坠抓在手里。
与此同时,伊拉拉和?歇洛克同时松开了手。
塞缪尔·格雷福斯的红斗篷,在夜色之?中直直坠入泰晤士河。
伊拉拉当机立断开口:“定时炸弹马上要爆炸了!”
歇洛克:“走!”
未来的侦探二话不说,他一把将?平稳落地的小妹从地上捞起来,朝着桥头狂奔而去?。
定时炸弹落入泰晤士河翻滚的河面,沉沉浮浮,顺着水流前行?。越过头顶的桥,在水中,表盘的倒计时终于定格在12点。
下一刻,轰然爆破自?水中响起。
泰晤士河面扬起数米浪花,被?炸开的水面推向两?岸,泛着恶臭的污水犹如倾盆大雨,将?歇洛克·福尔摩斯和?他肩头的伊拉拉·福尔摩斯,以及身?后的詹姆斯·莫里亚蒂浇了个透心凉。
甚至是马路边的其他人,以及刚刚抵达的约翰·华生也没能幸免。
伊拉拉被?歇洛克扛着颠到头晕脑胀,直至被?放在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
光辉学派的阴谋,格雷福斯的计划,就这么随着炸弹和?邪()教?头目本人前后坠入泰晤士河而被?挫败。
不管奥匈帝国从格雷福斯手中想要的是什么,都不会得逞了。
只是……
“呜哇,好脏!”伊拉拉猛然回过神。
头顶还?在狂降污水,她坐在地上,头发和?衣物湿漉漉的,可谓形象全无?。
这可是泰晤士河的水!两?次工业革命、伦敦人口大爆炸之?后的“精华”,就这么哗啦啦淋了所有人一身?。
好臭啊!伊拉拉想起身?,却没了力气,只能双腿蹭着向路边挪动,尽力挪到店面的屋檐之?下。
幸好附近都是工厂,没人居住,希望明天的工人不要为满地污泥和?臭水怨恨她。
不过——
伊拉拉环视四?周。
现在,肯定没人在乎她是不是一名淑女了。因为不止伊拉拉,其他人也被?臭水浇了个透心凉。
华生医生正在从地上搀扶起莫兰和?威克汉姆,而歇洛克则扶着伊拉拉旁边的路灯气喘吁吁。
反倒是没用力气的莫里亚蒂看?起来情况最好,只是他在更?早时候就被?伊拉拉狠狠给了一拳,脸颊还?肿着呢。
“啊。”
伊拉拉猛然回神。
这好像是歇洛克·福尔摩斯与詹姆斯·莫里亚蒂第?一次正式见面。
《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宿敌,没在莱辛巴赫瀑布前殊死决斗……好吧,现在这泰晤士河边还?在人工“降雨”呢,应该也、也没差多少?
“歇洛克,这位是詹姆斯·莫里亚蒂先生,”伊拉拉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昂起头,“詹姆斯,这位是我的兄长?,歇洛克·福尔摩斯。”
歇洛克:“……”
莫里亚蒂:“…………”
两?位先生是打死也没想到,伊拉拉·福尔摩斯会在这节骨眼上兴致勃勃开始介绍。
扶着路灯的歇洛克,一双锐利眼睛横过来,又瞥向了一边。
等一下,他刚刚是不是白了自?己一眼?伊拉拉难以置信:歇洛克敢翻白眼给她,她要告诉妈妈!
“我想着属实不是初见的好时机。”歇洛克同样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水。
兄长?没有情绪外露,但?伊拉拉听出了歇洛克的揶揄。
而一旁的莫里亚蒂则是抬手扶了扶镜框……右手却落了空。
“也不算初见,”他苦笑出声,“我眼镜碎了,看?不见。”
呃。
空气安静了半秒。
很明显歇洛克和?莫里亚蒂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相识”,反倒是显得伊拉拉过分热情。
随便吧!她又不是这伟大故事的其中一员,爱认识不认识。
伊拉拉低头,张开手。
右手为了抓紧格雷福斯,如今已经脱力,伊拉拉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但?她的左手始终抓着挂着眼球吊坠的怀表。伊拉拉单手打开怀表,表盖后方放置的并非塞西莉的照片,而是用陌生文字雕刻着简单的符号。
是卢恩文字,来自?北欧,上面的单词组成了一个神明的名字。
“洛基。”
北欧神话中大名鼎鼎的火、诡计与谎言之?神。伊拉拉歪了歪头,露出笑容。
这一枚吊坠,是她的。
还?有第?三枚眼球吊坠去?向不明,也不知道这吊坠集齐究竟能做什么,以及……詹姆斯·莫里亚蒂追查此事、又刻意引起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在今夜,这都暂时不重要了。
伊拉拉将?怀表收起来,决定享受一下今夜属于她的胜利。
是她阻止了格雷福斯!是她拿到了吊坠,从梅里顿以“私奔”为代价跑到伦敦来,马不停蹄折腾这么久,她终于做到了二位兄长?也能做到的事情——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别人。
说到别人……
“工人们!”伊拉拉赶忙起身?,“大家怎么样了,谈判怎么样了?!”
今夜不止是格雷福斯有行?动,更?重要的,是辉光火柴厂的大家要与众议院的专员谈判呀!
伊拉拉本还?因自?己要错过历史事件遗憾呢,现在问题解决了,不知道谈判进展如何?
远处的华生闻言抬头。
他拄着拐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想,等诸位换身?衣服、包扎好伤口再前往夜校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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