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更合一。

作者:红姜花
  哈德利女士看起来很惊讶。

  “教授, ”她看向莫里?亚蒂,“你认识福尔摩斯小姐?”

  “不久之前偶然结识,”莫里?亚蒂温声道,“夏洛蒂夫人, 我能与?伊拉拉单独谈谈吗?”

  都互称姓名了, 还同样都是青年男女。已经?是过来人的?哈德利女士飞快看了二人两眼, 露出淡淡笑意。

  “我就不打扰了,”她拿起手中的?教案, “还要准备课程,请你们出去交谈吧。”

  “请。”莫里?亚蒂退后半步, 为伊拉拉让开门。

  ……好吧!

  看哈德利女士笑容暧昧,伊拉拉总觉得?该解释, 但真解释又有欲盖弥彰之嫌。

  反正莫里?亚蒂长得?不丑, 传点绯闻自己好像也不亏。因而伊拉拉依旧大大方方,迈开长腿走出教室。

  “真巧啊,莫里?亚蒂教授。”伊拉拉主动开口,“伦敦这么大, 居然能碰见你。不准备当会计啦?”

  “嘘。”

  莫里?亚蒂竖起手指。

  他不再是那身职员打扮, 马甲之外?套了一件黑色大衣, 伸出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食指竖在薄唇前。

  那双蓝眼闪过狡黠之色:“同事不知道我休假去做什?么了。”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对伊拉拉招了招手:“跟我来, 会议室在这边。”

  “所?以你确实是教授。”伊拉拉开口。

  “我也确实是夜校教师,尽管只是偶尔来夜校帮忙教教数学,”莫里?亚蒂打开会议室的?门,“可惜你与?威克汉姆先生私奔之后,内瑟菲尔德庄园乱一锅粥, 连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在帮忙打听你的?消息呢。宾利先生自然顾不得?对账。”

  伊拉拉:“所?以你就回来了?”

  莫里?亚蒂一声叹息:“我的?差旅费没了。”

  伊拉拉:“……”

  你都大学教授了,还惦记会计的?出差补助,什?么人啊!

  伊拉拉倒是不担心梅里?顿那边——她身上的?衣服都是迈克罗夫特送的?,打个电报回复找到人即可,问题不大。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伊丽莎白?见面,她很喜欢这位仅见过几面却表现出善意的?朋友。

  而詹姆斯·莫里?亚蒂,在步入会议室后,径直转过身。

  这下,没人会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了。

  瘦削的?青年看向伊拉拉,伸出手。他掌心向上,黑手套近在眼前:“伊拉拉,吊坠给?我。”

  伊拉拉:“…………”

  她勾了勾嘴角,却无动于衷。

  “哎呀,”伊拉拉故意说,“被发现了。”

  像不过是恶作剧被抓了现行,但莫里?亚蒂没有配合。

  “我是追着你过来的?,”他的?语气很是冷静,“我好不容易把它?带出伦敦,却没想到你又把它?带了回来。”

  伊拉拉不禁挑眉。

  原来是找上门,她就说没那么巧。

  好在莫里?亚蒂并不打算逼迫伊拉拉。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莫里?亚蒂扶了扶镜框,继续开口:“是我的?疏忽,本?以为甩到乡村当铺,就能让它?在仓库里?积压落灰。作为弥补,我可以用你需要的?线索来交换吊坠,你觉得?如何?”

  这还差不多。

  虽然伊拉拉觉得?,这句“疏忽”也是借口。

  她可以从当铺购买带回伦敦,难道其他人就不会吗?梅里?顿距离伦敦这么近,这说不准呀。詹姆斯·莫里?亚蒂可不像是会把重要物品丢到完全随机环境的?人。

  也许是他想等?更重要的?人来购买,却被截胡了呢?

  “看你的?诚意了,”伊拉拉说,“得?说点我感?兴趣的?。”

  “不会让你失望的?。”莫里?亚蒂莞尔。

  尽管是他提出要求,可莫里?亚蒂并不心急,全然一副和伊拉拉闲聊的?亲切姿态。

  “我与?同事共同委托你,去协助工人罢工、揭露白?磷有毒的?事情怎么样?”莫里?亚蒂说,“很抱歉听见了你与?夏洛蒂夫人的?交谈。酬劳按照《泰晤士报》的?记者工资计算,一个月给?你20英镑*酬劳,如何?若是成?功,我们还会额外?给?予相应的?奖金。”

  嗯?

  一个月二十英镑,还有额外?奖金!

  莫里?亚蒂张嘴的?功夫,伊拉拉就已经?解决了她与?“未婚夫”的?衣食住行消费。

  伊拉拉很是意外?:“你这么好心?”

  几分钟前他还在为拿不到出差补助而斤斤计较来着。

  莫里?亚蒂挑了挑眉梢:“我正以夜校投资人的身份与?你交谈,伊拉拉。何况,你就算不信任我,其他教授也一并不信任吗?”

  也是。

  而且伊拉拉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一帮资助工人接受教育的?知识分子。

  在十九世纪,类似的?学者、研究员乃至文艺界名人还真不少。不止是会出金出力资助工人,还会成?立社团,比如说大名鼎鼎的?费边社——日后英国工党的?政策和思想理?论就来自于该社团。

  仅站在穷人的?角度看,莫里?亚蒂还真不算做坏事。

  尤其是,他支持伊拉拉揭露工厂恶行。

  “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见她神情松动,莫里?亚蒂笑着说,“我知道,因为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你对我一直存有敌意,伊拉拉。但请你想想,在维护穷人的?利益上,究竟谁才是恶人?”

  好家伙,几句话?的?功夫,迈克罗夫特成?恶棍了。

  如果伊拉拉不是穿越过来的,说不定还真相信了他的?说辞。

  但她不信任莫里?亚蒂,可不是因为长兄为政府工作。

  当然月薪二十英镑是要拿的?,伊拉拉本?就为火柴厂而来。

  只是……

  莫里?亚蒂在这件事上,真的?只是一名工人的?支持者吗?

  她从怀里?拿出了那枚“眼球”吊坠,陷入沉思。

  “去做会计是怎么回事?”伊拉拉言简意赅问。

  “查账。”莫里?亚蒂干脆利落回答。

  在伊拉拉的?表情变得?不耐烦前,他才用平稳的?语速继续解释:“一名马歇尔零售公司的?会计惨遭谋杀,我找到机会,应聘成?为新的?会计,好进入公司调查关于辉光火柴厂的?账目。跑了几个地方——其中包括宾利先生的?庄园,发现账目果然对不上。”

  “对不上?”伊拉拉侧头。

  “一部分的?利润以各种名义,进了塞缪尔·格雷福斯先生的?私人腰包。”莫里?亚蒂说,“而他在上议院有不少朋友,不少来自下议院关于禁用白?磷的?提案,遭到他的?百般阻挠和反对。”

  塞缪尔·格雷福斯,不就是歇洛克看到佩戴另外?一枚眼球吊坠的?人吗?

  伊拉拉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我知道他,”伊拉拉说,“是火柴厂的?股东之一。阻挠禁用白?磷,是怕火柴厂的?成?本?增加吧。”

  目前莫里?亚蒂还没把歇洛克·福尔摩斯当回事,伊拉拉决定暂时不提及二哥的?调查进度。

  “这就是资本?主义,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莫里?亚蒂一声喟叹,连连摇头,“为了更多的?利润,可以将工人当成?随时替换的?齿轮使用并抛弃。”

  这么倒是说得?通了。

  伊拉拉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吊坠:“那眼球吊坠是怎么回事?”

  莫里?亚蒂神情纹丝不动:“我想办法从格雷福斯先生的?社交圈中交换而来,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这眼球与?某些不应该存在的?集社有关。”

  伊拉拉:“格雷福斯是邪()教徒。”

  莫里?亚蒂忍俊不禁强调:“暂时还没有切实证据。”

  所?以他才把话?说得?如此委婉。

  不过,这倒是和歇洛克的?调查对上了。

  伊拉拉掂量着手中的?吊坠,沉思不语。

  见她没有反对,莫里?亚蒂知道有戏,循循善诱道:“如何?伊拉拉,我的?坦白?和交换,能让你满意吗?”

  这倒是和伊拉拉的?计划不谋而合:展开事业嘛!正规道路不行,想剑走偏锋,没有比莫里?亚蒂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了。

  还没想好怎么做呢,詹姆斯·莫里?亚蒂反倒自己找上门来。

  这么一坦白?,莫里?亚蒂似乎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

  他也在调查邪()教,并愿意帮助火柴厂的?女工改善条件,伊拉拉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万一他背后有什?么更深一层的?目的?,那也得?等?揭露之后再说。

  伊拉拉斟酌完,点了点头:“可以,我很满意。”

  她把手中的?吊坠递了过去。

  莫里?亚蒂长舒口气。

  看上去,他似乎比伊拉拉要紧张得?多。佩戴黑手套的?右手伸向伊拉拉,接过她递来的?吊坠。

  “尤其要证明辉光火柴厂的?白?磷有毒,我需要拿到火柴厂的?原材料。”伊拉拉说,“到时候出了化验报告,就算格雷福斯先生再阻挠立法也没用。”

  “求请夏洛蒂夫人全权帮助你,”莫里?亚蒂说,“拿到材料,可直接交给?莱恩教授,他就是化学专业的?。”

  “我还要见工人代表,克里?斯蒂娜,是吗?”伊拉拉开口。

  “来到伦敦不过两三天,你的?调查就如此深入,”莫里?亚蒂扶了扶镜框,“让我印象深刻,伊拉拉——可以,夏洛蒂夫人会带你去见她的?,你的?聘请合同,我也会请她转交给?你。”

  “谢谢。”

  伊拉拉干脆利落:“还有什?么事?”

  “最后一件事。”

  莫里?亚蒂慢条斯理?地将眼球吊坠用手帕包好,重新抬头看向伊拉拉。

  金丝镜架后,剔透的?蓝眼无比温柔。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莫里?亚蒂由衷称赞道,“飞鸟最为美丽的?一刻便是重获自由、飞向高空。”

  伊拉拉骤然绽开灿烂笑脸。

  她举起手中的?帽子,灰色帽檐在指尖旋转,以相当俏皮地方式落在头顶。

  “还用你说?”她得?意回应。

  转天,伊拉拉在夏洛蒂·哈德利女士的?带领下,来到辉光火柴厂。

  她居住的?皮博迪住宅区,距离辉光火柴厂仅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按照一名现代人的?目光看,辉光火柴厂的?环境非常之差——虽然厂房结实、亮堂,但没有任何消防通道和设施;尽管院落里?打扫的?干净,可正值中午,女工们自由出入,也没有消杀和卫生意识。

  正值中午,女工们就这么拥挤在厂房院落、门口的?墙边,三三两两汇聚成?一团吃午餐。

  伊拉拉第?一眼就发现,她们吃的?食物是统一的?:土豆和稀粥,连面包都没有。

  如此一致,肯定是火柴厂统一提供。

  哈德利女士拎着裙摆步入人群:“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在哪?”

  “这里?。”

  人群之中,一名强壮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她就这么把手中的?煮土豆放进口袋里?,用裙摆擦了擦手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哈德利女士?这位又是……”

  克里?斯蒂娜的?面部俨然出现变形情况,她也患有磷中毒。

  “伊拉拉·福尔摩斯,”伊拉拉主动伸出右手,“调查员。”

  “什?——是个姑娘!”克里?斯蒂娜瞪大眼睛。

  “……”

  她都走到眼前才发现。

  伊拉拉这么穿可不是为了女扮男装,她从没刻意隐瞒自己的?女性特征。

  结果都这么在街上走两天了,居然几乎没人认出来!

  何尝不是一种刻板印象,叫伊拉拉很是郁闷。

  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直奔正题:“我受莱恩教授和莫里?亚蒂教授委托而来。”

  话?音落地,正在午餐时间的?女工们,似乎对眼前的?来者感?到好奇。

  几名女工交头接耳,其中一名胆子大的?出言发问:“莫里?亚蒂教授让你来?是通知上次的?医生会诊结果吗。”

  昨日哈德利女士说过,夜校的?教师曾经?聘请了医生为火柴女工看病,没想到这位教师就是莫里?亚蒂。

  好吧,心中为他加上一分。

  “上次医生怀疑是水源中毒。”伊拉拉顺杆爬。

  听到这话?,不少女工同样站了起来。

  她们围了过来,伊拉拉飞快一扫,大部分工人的?面部或多或少都有磷中毒的?特征。

  轻点的?如克里?斯蒂娜,还保持着面部完好,严重的?则已经?掉光了牙齿。

  这还是能来工厂工作的?,情况更危机的?,估计已经?被开除了吧。

  伊拉拉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在历史书上读到相关资料,也只是两三行叙述一概而过。而这用冰冷冷陈述句写下的?百字,却涵盖了多少工人的?性命。

  她们不是书上那描述完症状,并“大多只有五年寿命”的?叙述。

  有些工人,年纪和伊拉拉看着差不多,却已经?下颌前突、面颊扭曲,因中毒丑陋得?犹如恶鬼。

  可她们本?该和伊拉拉,和宾利小姐,和简、伊丽莎白?拥有一样的?生活。

  “是水源吗?这附近的?水确实是臭的?。”

  “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治病呀?”

  “要是水源就麻烦了,难道还要自带水来工作不成??”

  十余名工人,将伊拉拉团团围住,用带着希望的?目光看着她,期待一个答案。

  伊拉拉深吸口气:“很抱歉,各位,并不是水源。所?以我来工厂,取其他的?样本?进行研究调查。”

  紧接着所?有人眼中的?失望让伊拉拉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明明不是自己的?责任,可看着她们难过无奈,甚至了然的?神情,伊拉拉仍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就知道是这样。”

  “和之前监工领来的?大夫差不多,走个过场,不了了之。”

  “还能是什?么呀?我看就是水的?问题。”

  克里?斯蒂娜见士气并不高涨,反应很是迅速:“福尔摩斯小姐,需要什?么样本?吗,我来帮你。”

  她话?音落地,一名年纪不小的?女工忍不住开口:“还想着抗议呢,克里?斯蒂娜?我看啊,有钱人就这样,他们敷衍咱们,咱们也敷衍他们就是。”

  伊拉拉:“……”

  这可不行!

  虽然这话?是针对自己的?,但也侧面反应了罢工很难成?功:大伙都消极抵抗了,没多少人支持工人代表。

  如果不做点什?么,连唯一抗争的?机会都会如工人们所?说的?调查一般,“不了了之”。

  伊拉拉立刻收敛了心中的?憋闷。

  她侧了侧头,思绪转了一圈,当机立断行动。

  “什?么啊?你们能敷衍,我可不能敷衍。”

  和所?有女工一样,伊拉拉大大咧咧抬腿,往后一靠,直接坐到了工厂外?的?围栏上,“我家就在皮博迪住宅区,离这儿?不过一英里?。水源没事,我还长舒口气呢——这边的?水有问题,我家的?也跑不掉!”

  这句话?让准备离开的?人群均是一停。

  皮博迪住宅区可是为工人造的?福利住宅,一听这话?,有些人不免好奇。

  “你就住这附近?”那名年长的?工人开口。

  “是啊,现在水源没事,我不得?来排查排查其他的?情况。”伊拉拉说,“要是别的?东西污染了空气,我可是跑不掉。”

  要说是来帮助大家的?,估计没几个人相信——底层人民连饭都吃不上,怎会相信一名闲着没事干的?大小姐来发烂好心?

  但要说伊拉拉就住火柴厂附近,她是为自己而来,反倒是很有说服力。

  那名年长的?工人上下打量伊拉拉一番:“你是工人家的?姑娘,穿成?这样,父母乐意?”

  伊拉拉往旁边一瞥,学着身边女工的?姿态,干脆把腿盘了起来。

  别说是淑女形象,连受过教养的?形象都没了,菲罗拉姨妈看着要吓晕过去。

  但如此,叫一身正装的?伊拉拉,基本?上与?工人子弟没什?么两样。

  “我穿成?哪样,”她不客气道,“这长裤不比裙子好打理??”

  “你这都让男人看去了!”年长的?女工指责,“真不检点。”

  “老?太太,你这话?说的?,”伊拉拉还击,“男的?也穿裤子,难道他们相互占对方便宜?”

  “小畜生,口条倒是挺伶俐!”女工笑着骂道。

  虽是脏话?,可话?音落地,周遭的?工人哄堂大笑,却不再准备起身离开了。

  围绕着伊拉拉的?氛围骤然一转。

  住在白?教堂区果然是对的?,伊拉拉心想,从没想到一个皮博迪住宅区,居然能让女工认定她是自己人。

  伊拉拉趁机问:“工厂就发两个土豆打发你们?”

  年长的?女工冷哼一声:“就这,一周要收我们一个子儿?呢。”

  一个子儿?,说的?恐怕是一个先令。

  火柴厂每天为女工提供两个煮土豆、一碗粥做午餐,居然要收一个先令的?伙食费。

  如此剥削,可见火柴厂黑心肠。

  “可能是伙房卫生不过关,谁能把午餐给?我,好拿回去检查,”伊拉拉说,“我拿钱换午餐,反正莫里?亚蒂教授报销。”

  克里?斯蒂娜迅速掏出自己的?土豆:“给?你。”

  伊拉拉拿出一个便士。

  其他工人一看有钱拿,态度又是换了个新花样。

  一个便士能买一个面包了,两个土豆算什?么?那名年长女工立刻开口:“小丫头,你还要什?么?”

  伊拉拉忍不住打趣:“哎呦,我不是小畜生了?”

  女工立刻作势要拍自己的?嘴巴:“我向你道歉成?了吧!”

  “不用道歉,”伊拉拉笑嘻嘻开口,“我还要火柴和白?磷,得?是从仓库里?现拿的?,有进出仓库盖章才行,免得?真是火柴的?问题,监工耍赖不认。”

  如果不是火柴厂仓库直接拿到手的?,火柴厂大可以说是运输问题,或者是原材料地的?问题。

  “这个容易,我和仓管最熟。”那名年长女工拍了拍胸口,“我这就去拿。”

  说完,她连土豆都不吃了,同样是往兜里?一塞就急匆匆走向仓库。

  伊拉拉见状,又拿出了几个便士。

  “还有你们的?工作衣物、工作台上的?零件,能帮我拿来的?就拿,拿不来的?偷也行,我拿钱给?你们换!”伊拉拉扬起声喊道。

  这下可叫工厂院子里?炸了锅。

  没十几分钟,不止是白?磷和火柴,连火柴厂内其他的?零碎物品,伊拉拉收了一大包。

  她一个便士一个便士送出去,也就花了三个先令。

  “我和哈德利女士就先回去了,”伊拉拉临走前还不忘记和工人们说,“有了结果会让克里?斯蒂娜通知大伙,得?空到皮博迪广场串门!”

  “快滚!”几名老?工人笑道,“走运的?小丫头,当谁都能住在那里?吗,回头把你家里?的?东西都搬走!”

  伊拉拉嘻嘻哈哈地抱着包裹离开,一踏出火柴厂大门,克里?斯蒂娜就追了出来。

  “哈德利女士,福尔摩斯小姐。”她拦住二人,“究竟是什?么事,出了什?么情况?”

  “白?磷有问题,”伊拉拉压低声音开口,“要做的?不止是罢工。”

  她脸上的?调笑和不正经?瞬间消失殆尽,严肃的?神情和话?语让克里?斯蒂娜大吃一惊:“什?么?”

  如果是白?磷的?问题,那所?有的?工人,岂不是自从找到工作起就在送死?!

  哈德利女士同样肃穆,她抓住克里?斯蒂娜的?手:“今晚来夜校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放心,福尔摩斯小姐是自己人。”

  克里?斯蒂娜步入夜校的?女红教室时,伊拉拉特地看了一眼怀表:十点零十五分。

  火柴厂早上八点开工,她整整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伊拉拉暗自咋舌:说十四个小时,还真十四个小时啊。如果天天这个时间结束工作,当然没时间上夜校——夜校都已经?下课结束了!

  都说现代打工人是牛马,那十九世纪的?工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克里?斯蒂娜因白?日的?消息担忧了一整天,她摘下帽子,直奔正题:“福尔摩斯小姐白?天说的?白?磷有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拉拉:“是白?磷有毒,大家的?所?有症状,包括因此死亡,都是因为摄入白?磷中毒。”

  克里?斯蒂娜:“该死!”

  她骂出声,而后又接连痛斥好几句好几句脏话?。

  最终克里?斯蒂娜坐在了椅子边,她神情愤怒,却不如白?日那般震惊。

  想也知道了,如果这么多人出现症状,不是疫病,不是水源,只可能是大家天天接触的?原材料问题。

  而且,克里?斯蒂娜和其他工人不一样,她早就有所?耳闻,说是有其他城市的?火柴厂,已经?将白?磷和黄磷更换成?了红磷。

  如果不是白?磷有问题,为什?么要更换呢。

  克里?斯蒂娜一声叹息。

  她沉默许久,最终看向伊拉拉:“福尔摩斯小姐,你为什?么帮助我们?你骗的?了大家,骗不了我,你不是工人子弟。”

  能当工人代表,可见克里?斯蒂娜确实聪明。

  伊拉拉也不狡辩,而是歪了歪头,思索着出言:“不完全是,我还在调查另外?一个案子。将白?磷有毒的?事情公布于众,推动禁令实施,对案子有利。”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安心吗?”克里?斯蒂娜又问。

  “是的?,”伊拉拉很是坦诚,“比吃饱了撑到没事干的?大小姐乱发善心有说服力,对吧?”

  克里?斯蒂娜勉强笑了笑。

  伊拉拉不和她玩闹,绕回话?题:“白?磷和火柴已经?送去了莱恩教授的?实验室。我想问问你计划罢工的?情况,看白?天的?情况,估计没多少人响应你。”

  “莫里?亚蒂教授聘请医生过来的?那几天,大家确实义愤填膺,”克里?斯蒂娜无奈开口,“但没过几天,心气就散了。迟迟等?不到结果,只会让工人们越发失去信心。今日你来,大伙好歹是打起了精神。”

  伊拉拉:“但不够。”

  哈德利女士:“要担心的?还不止这些,几个报社的?记者骚扰我很久了。”

  克里?斯蒂娜闻言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哈德利女士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又有些失去了信心。

  伊拉拉敏锐地捕捉到了克里?斯蒂娜的?反应。

  她抛出自己早就存在的?困惑:“为什?么要提防记者?”

  哈德利女士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怕他们乱写,而且会走漏风声。”

  “反正也瞒不住了呀,我不就找上门了么,”伊拉拉说,“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起媒体呢。”

  “什?么?”哈德利女士的?手猛然一顿。

  “怕他们乱写,就自己来写,然后找到主编直接登报,”伊拉拉语速不自觉加快,把菲罗拉姨妈关于“淑女”的?教导全部丢到一边,“告诉所?有人,火柴厂的?女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在踏进夜校之前,伊拉拉可不敢这么大胆。

  她能理?解哈德利女士的?担忧:公开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她的?担心合情合理?,万一女工们的?登报抗议,反倒是成?为火柴厂进一步苛责工人的?把柄呢?

  在这个时代,做什?么都是需要钱的?。

  写文章要钱,登报要钱,奔走呼吁自然也需要钱。恰恰女工们没这么多钱,就怕是声音还没呐喊出来,就已经?被扼杀在了喉咙里?——甚至被做好准备的?监工们用“枕头”活活闷死。

  但见到莫里?亚蒂之后,伊拉拉有了信心。

  诚然他说的?冠冕堂皇:为了工人着想、在调查邪()教。可也确实实打实在搞事。

  毕竟英国政府可不想看到工人罢工。

  不过,这样搞事,伊拉拉喜欢。

  而且有莫里?亚蒂资金支持,还能愁没钱么?

  “写一篇没有用,”她说,“天天写,去大肆宣传,宣传到不止火柴厂,连其他工厂、行业都无法忽视的?程度。能写的?东西太多了,该让那些锦衣玉食的?老?爷们意识到,还有人连饭钱都被克扣。”

  一顿饭两个土豆,一周就强收一先令,周扒皮都不带这么干的?!

  见过火柴工的?午餐后,伊拉拉多少也有些不平:“这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奴隶吃奴隶主的?饭菜都不需要花钱。”

  “没错,该死的?格雷福斯!”

  克里?斯蒂娜一拍桌子,“这都是他的?主意!怕什?么,我早就觉得?该昭告天下了,大不了我拉上几个同事,去众议院门口抗议,看那些有钱人管不管!”

  这也确实是个法子,伊拉拉心想,甚至历史上多少人用过。

  冒着被逮捕、被判刑,乃至生命危险,也要为自己的?生存空间呐喊。

  哈德利女士僵硬在原地,她沉思许久,终于做出了反应。

  “你们说的?对,”她坦诚道,“我之前只想着怕出麻烦,可罢工本?就是在制造麻烦。”

  一旦打开思路,哈德利女士也理?清楚了其中关键。

  “最好是在化验报告得?出结论之前就做好铺垫,”哈德利女士说,“我在女校的?同学,有几位嫁给?了有钱有势的?人,甚至能联络一下,让她们打听打听众议院的?线索。”

  这种情况,自然要抓紧一切能用的?机会。

  不止是上层线索,还有下层。

  “其他工厂不也在罢工吗,”伊拉拉看向克里?斯蒂娜,“是否能联系到他们的?工人代表?我们也可以组起罢工委员会,请他们传授经?验,以及互通有无。”

  一个“我们”,让克里?斯蒂娜不禁攥紧拳头。

  哈德利女士越想越激动,她同样站了起来。

  “对,对,对,”她连说三个对,而后看向伊拉拉,“诉求不能只是更换白?磷,还有取消强制午餐,以及重新规定工时和涨薪。文章我可以来写,福尔摩斯小姐——你刚刚的?那句话?,完全可以拿来做标题!”

  “嗯?”

  轮到伊拉拉惊讶了:“我的?哪句话?。”

  哈德利女士掷地有声:“《伦敦的?白?奴制》!”

  伊拉拉蓦然瞪大眼。

  在现实历史中,确实有这么一篇文章,用来阐述火柴厂女工的?苦难经?历,可谓是打响了女工罢工第?一枪。

  只是文章的?作者并非夏洛蒂·哈德利,而是安妮·贝赞特,十九世纪著名的?女性运动和社会活动家。

  这……

  看来混合了多个名著的?世界中,站在伊拉拉眼前的?哈德利女士就是这里?的?安妮·贝赞特女士。

  而大名鼎鼎的?文章,点燃了女性运动、工人运动的?炮火,居然是被自己随口一说启发出来的?!

  伊拉拉……伊拉拉都有些心虚了。

  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影响甚微。

  现实世界中的?安妮·贝赞特女士,不也写出了同样的?文章吗。

  哪怕不叫这个名字,哪怕不是同一个人,当矛盾积累到如此程度,该出现的?一定会出现。

  这不是为个人或者某个势力能阻止的?。

  伊拉拉所?做的?,不过是顺应时代发展而已。想到这里?她心里?舒服多了。

  “我来撰写文章,”哈德利女士说,“刊登不成?问题,相信我的?上司会支持我们。”

  尤其是莫里?亚蒂,伊拉拉在心中嘀咕,不管他动机是什?么,估计都巴不得?期待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只是,搞垮辉光火柴厂的?股东,对调查邪()教有什?么具体好处?

  以及莫里?亚蒂说,眼球吊坠在伦敦不安全,为什?么呢?

  伊拉拉寻思了一圈,觉得?不止是得?考虑罢工的?问题,还是得?从邪()教方面继续着手。

  回去得?给?歇洛克写封信。

  三人一番交谈,时间已近午夜。

  哈德利女士心潮澎湃,决定熬夜撰写文章。但她还是将伊拉拉和克里?斯蒂娜送到了校门口。

  “不行。”

  已是寡妇的?哈德利女士,在夜色中打量一番伊拉拉。

  虽说她一身西装,看不出性别,但一想到伊拉拉还是个十八岁的?清秀姑娘,哈德利女士不免操心。

  “我送你回去吧,不过十分钟的?路,”她提议道,“白?教堂区晚上可不安全。”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伊拉拉嘀咕,她可是正经?学过格斗的?。

  哈德利女士还想再劝,伊拉拉却余光一瞥,在夜校的?街道对面,瞥见一抹熟悉的?影子。

  “啊,不用了!”

  她抓起帽子,连连朝着对方摆手。

  煤油路灯之下伫立着高大的?身影,晦涩灯光照亮了对方梳拢整齐的?头发。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从对方挺拔的?影子看出几分器宇轩昂。

  看到伊拉拉挥手,对方才走了过来。

  乔治·威克汉姆风度翩翩现身,哪怕换上了质朴的?外?套和长裤,也难以遮掩其英俊不凡。

  他朝着两位女士文雅行礼,露出笑容。

  “夜安,女士们,”威克汉姆温声说,“我来接我的?未婚妻回家。”

  伊拉拉当场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真是改不了孔雀开屏的?习性啊!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