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慧福胡同
作者:我是大撕兄
何雨柱和许大茂约在东直门牌楼底下碰头。
许大茂今天特意收拾得利索些,棉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既有着即将如愿以偿的兴奋,又藏着一丝去办“正事”的紧张。
他手里拎着个崭新的点心匣子,里头装着两包上好的茉莉花茶和一瓶白酒,是给关师傅的礼。
“柱子哥,这边。”
许大茂看见何雨柱,忙迎上来,“都跟关师傅说好了,下午去取点心。他侄子……好像也在。”
他压低声音:“昨儿个又捎了话,说东西带来了,让你给‘瞧瞧’。”
何雨柱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拐进北小街,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慧福胡同不深,两边是些老旧的平房院墙,墙面斑驳。
许大茂在一扇油漆剥落、但门框擦得干净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个子不高,穿着深蓝色的旧棉袄,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点面粉,正是关师傅。
他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清亮,看见许大茂,又打量了一下何雨柱,便侧身让两人进来:“进来吧,外头冷。”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齐,角落里堆着蜂窝煤,北屋三间,窗户纸糊得严实。
一进堂屋,一股温暖湿润的、混合着熟面粉、油脂和淡淡甜香的气味便包裹上来。
屋里陈设简单,但桌椅柜子都擦得一尘不染,正中桌上摆着几个盖着白布的簸箕。
“这位是何同志,我跟您提过的,我大哥,文化局的,懂行。”许大茂连忙介绍。
关师傅对何雨柱客气地点点头:
“何同志,劳您跑一趟。点心刚出锅,正晾着,得凉透了皮才酥。”
他招呼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去里屋端出个粗瓷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金黄小巧、形如元宝的点心,酥皮一层层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
“就是这个,松仁核桃元宝酥。多年没做了,手生了些,味道……许同志拿回去尝尝,看对不对。”
许大茂眼睛都直了,连声道谢,拿起来一个仔细端详,那模样竟和苏禾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小心地掰开一个,酥皮簌簌掉渣,露出里面饱满的、夹杂着松仁、核桃碎和晶莹蜜饯青红丝的馅料,香气更浓了。
“关师傅,太谢谢您了!这……这简直跟我媳妇说的一模一样!”许大茂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手艺撂下久了,也就还能做个形似。”
关师傅摆摆手,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手艺人的欣慰。
他转身又冲里屋说:“永年,出来吧,何同志来了。”
门帘一掀,出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穿着半旧的工作服,眼神有些拘谨,手里拿着个用旧床单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这便是关师傅的侄子,关永年,非八旗关。
他对何雨柱和许大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另一头,解开包袱皮。
里面是一对卷轴。
画轴是普通的木头,有些磨损。
关永年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幅,是一幅设色绢本的工笔花鸟小品,画的是芙蓉翠鸟,笔法还算工细,但气息柔弱,构图也寻常,应是清末民初普通画匠的作品,品相倒还完好。
另一幅是行书条幅,内容是一首常见的唐诗,书法平平。
许大茂凑近看了看,他对书画一窍不通,只觉得画得挺细,字也整齐,但具体好坏完全看不出来,只能茫然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去碰画芯,而是先仔细看了看绢帛的质地、颜色,又观察了画轴装裱的样式和磨损程度。
然后他才俯身,仔细看那幅芙蓉翠鸟的用笔、设色和钤印。
几分钟后,他直起身,对关永年说:“绢是老的,画也是老的。清末到民国时候的东西,画工规矩,是当时坊间常见的行活,保存得不错。”
关永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点点,低声道:
“是……是我爷爷那辈留下的,家里也没人懂,就胡乱收着。听说您懂行,就想请您给看看……能值个……应急的钱吗?”
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窘迫。
何雨柱没有直接回答值多少钱,这很敏感。
他沉吟了一下,问:“关师傅,永年同志,你们是想把这画让出去?”
关师傅叹了口气,替侄子说道:
“家里有点急用,永年这孩子老实,没别的门路。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要是还能换几个钱救急……何同志,您看,要是有人要,大概能……”
何雨柱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鉴定,而是委婉的出让请求。
他又看了看那两幅画,目光最终落在那幅芙蓉翠鸟上。
画本身艺术价值有限,但那份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旧气”,以及背后一个普通家庭可能面临的无奈,让他心里有了计较。
“东西是老的,也有些年份了。”何雨柱语气平和,斟酌着字句。
“喜欢这类老物件的人,或许愿意收去当个摆设。这样吧,永年同志,你要是信得过,这两幅画,我按现在能寻着的、差不多的老行活市价,给你个实在的数。”
他说了一个价钱。
这价钱,对急需用钱的人来说,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款子;
对于这两幅画的实际市扬价值(在1963年)而言,也堪称厚道。
关永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嘴唇动了动,看向叔叔。
关师傅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何雨柱如此干脆,且开价如此“不欺生”。
他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此刻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何同志……谢谢,谢谢您!”关永年声音有些哽咽,忙不迭地点头。
交易简单利落。
何雨柱随身带的钱刚好够,用一个旧信封装了,递给关永年。
关永年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攥住,又对着何雨柱和许大茂鞠了一躬。
关师傅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用油纸把那些元宝酥仔细包好,捆扎结实,递给许大茂:
“许同志,点心拿好,路上别磕碰了。”
许大茂赶紧接过,连声道谢,也把带来的礼物送上。
关师傅推辞了一番,才收下。
离开慧福胡同,走到大街上,冷风一吹,许大茂才长长舒了口气。
抱着那包点心像抱着什么宝贝,脸上是卸下重担的轻松和喜悦:
“柱子哥,今天可多亏了您!要不然,那画的事儿,我抓瞎不说,永年兄弟那边……唉,都不容易。这下好了,苏禾的点心有了,关师傅侄子的事儿也了了。”
何雨柱拎着那卷用旧床单重新包好的画,也不在意这些。
大茂是兄弟般的人,求到自己身上,自己也是不好受的。
“点心趁热乎拿回去给苏禾。画的事,不必对外人多提。”
“我懂,我懂!”许大茂连连点头。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家,他在街上慢慢走着。
那两幅画的艺术价值,他并不看重。
他买下的,或许是一个手艺人家族某段记忆的实体残片,是一次体面的解困,也是一份无须言说的默契。
回到家,天已擦黑。
七号院堂屋的灯暖暖地亮着。
炉火边,刘艺菲正抱着小核桃哼歌,母亲在摆碗筷。
很快,许大茂兴高采烈地跑来送了一小碟元宝酥,说是苏禾让送来给大家尝尝。
点心酥香,馅料甜润,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老味道。
夜里,何雨柱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又想起关师傅那双清亮而布满老茧的手,和那对平凡无奇却妥善包裹的卷轴。
生活便是如此,他人的一点执念或困顿,偶然交织进自己的轨迹,留下些无声的印记,而后,各自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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