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苏禾的念想
作者:我是大撕兄
刚过下午四点,日头就没了力气,只剩一片青灰色的光,无力地照在七号院窗棂积着的薄霜上。
风倒是不大,可那寒气像是能透过棉袄钻进骨头缝里。
南方人过来,会冻死,北方人室外待一夜,也得死。
堂屋里壁炉烧得旺,烟囱拐着弯伸向窗外,不时被风灌得轻轻嗡鸣。
何雨柱没出门,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子边,怀里抱着小核桃。
小家伙穿着虽然不厚,但很像个小棉花包,正被爸爸扶着腋下,面对面地“站”在他腿上。
何雨柱嘴里发出低低的、有节奏的“哦——哦——”声,扶着儿子轻轻上下颠动。
小核桃很喜欢这个游戏,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爸爸的脸,咧开没牙的嘴笑,亮晶晶的口水挂在下巴上,随着颠动一晃一晃。
刘艺菲坐在靠窗的写字台前批改期末试卷,红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炝锅的香味隐约飘过来。
屋里很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写字的沙沙声和父子俩偶尔的咿呀声。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响了,声音有点急,接着是许大茂熟悉的、略高的嗓门:“柱子哥!在家吗?”
何雨柱想去开门,又看看怀里的儿子,进退两难。
还是刘艺菲看出他的纠结,笑了笑,披上衣服去开门了。
许大茂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糖水桔子罐头。
他脸色被风吹得发红,眉毛和棉帽檐上都结着点白霜,可眉眼间却堆着一种混合了苦恼、心疼和无奈的神情,嘴角想往上扯个笑,没成功。
“嫂子,柱子哥!”
他一边摘帽子掸霜,一边忙不迭地打招呼,目光扫到何雨柱怀里的小核桃,习惯性地想逗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咧咧嘴。
“大茂来了,快坐,烤烤火。”
何雨柱扶着儿子坐稳在自己一条腿上,空出另一只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凳子,“外头冷吧?”
“嗬,真够劲!”
许大茂在炉边凳子上坐下,伸手烤着。
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打开话匣子扯闲篇,反而搓着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儿往何雨柱脸上瞟。
刘艺菲给他倒了杯热茶:
“苏禾怎么样?最近反应还大吗?”
“好多了好多了,能吃点正经饭了。”
提到苏禾,许大茂脸上那点笑真了些,可随即又垮了下去,眉头拧起。
“就是……唉,柱子哥,嫂子,我今儿来,实在是没辙了,想跟你们讨个主意。”
“怎么了?慢慢说。”
何雨柱把小核桃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大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许大茂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呷了一口,长长叹了口气:
“是我们家苏禾……她这不是怀上了嘛,人是好了些,可这心思……变得快,一会儿一个样。昨天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刘艺菲关切地问:“哭了?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身上不舒服,”
许大茂放下杯子,两手一摊:
“是想吃的吃不着,心里委屈!”
原来,昨天夜里,苏禾忽然梦见小时候在姥姥家,吃一种点心。
梦得特别真,醒来那点心的味道好像还在嘴里,可睁眼一看什么都没有,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劲儿上来,怎么都压不住,眼泪就下来了。
许大茂哄了半天,她才抽抽噎噎地说清楚,是一种老式的、酥皮掉渣、内馅是松仁核桃蜜饯,带点青红丝,样子像小元宝似的点心。
她说那是她姥姥在世时,只有过年或特别日子,才能从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买来一点。
那铺子好像还是前清时候就有名的,专做宫廷式样的点心,后来不知怎么就没落了,解放后就没见着了。
“她说那味道,跟现在所有点心都不一样,酥皮入口即化,馅儿甜而不腻,带着松仁和蜜饯的香气……”
许大茂模仿着苏禾的描述,自己说得也咽了口口水。
“非说就想那一口,想得心里头发慌。
我今儿一大早请了假,跑遍了前门大棚栏、王府井、东四……
所有听说过的点心铺子、合作社,连稍微像样的副食店都问了,没有!
人家听都没听过!
回去跟她一说,好嘛,倒是不哭了,可那眼神,瞅着窗户外头,愣愣的,饭也吃不下几口,我心里这揪得……”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柱子哥,你见识广,门路多,你听说过这种老点心吗?或者,知不知道哪还有会做的老师傅?花多少钱我都认了!我是真没辙了,看她那样,我比她还难受。”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小核桃在爸爸肩上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刘艺菲轻轻叹了口气,她是过来人,理解孕中那种突如其来的、无法理喻的渴望。
母亲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厨房门口听着,脸上带着同情:
“这怀了身子的人,是想一口儿是一口儿,吃不着是闹心。”
何雨柱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儿子。
许大茂的描述很细致,尤其是关于点心铺子“前清就有名”、“专做宫廷式样”这两句,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是简单的馋嘴,这是一种对极其特定的、已经消失的生活印记的执着。
“那点心铺子,原来叫什么字号,苏禾提过吗?”何雨柱仔细追问。
许大茂努力回想:
“好像……听她模糊说过一次,叫什么‘馥春斋’?还是‘蕴香阁’?我也记不真着了,反正带个香啊春啊的字眼儿,说是原来在地安门外大街那块儿有点名声。”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道:
“这事急不来。那种老手艺,就算铺子没了,传人或许还有。我帮你打听打听。你也别太着急,跟苏禾说,既然想起来了,就是个念想,咱们慢慢找。找着了是缘分,一时找不着,也还有别的可口东西。这时候心情要紧。”
许大茂听到这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柱子哥,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一半!你是文化人,认识的人多,路子广!真要能打听着信儿,花多少钱您说,我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苏禾这性子,平时挺好说话,可一旦钻了牛角尖,也够拗的。这回是真惦记上了。”
“怀了孩子,情绪起伏大,正常。”
刘艺菲温声安慰:“你多体谅。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有时候就是孩子想吃了。”
这话说得许大茂心里舒坦了些,连连点头。
又说了会儿话,许大茂心里惦记着家里的苏禾,没多坐,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许大茂,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核桃睡着了,被奶奶轻轻抱去了里屋。刘艺菲重新拿起红钢笔,却有点出神,轻声道:
“苏禾也是不容易。大茂对她,倒是真上心。”
何雨柱“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馥春斋……地安门外……专做宫廷式样的老点心。
这种对几乎绝迹的老味道有如此深刻记忆和执念的家庭,往往本身就像一本合上的旧书,书页里夹着的,可能不止是食谱。
“我明天去文物局,顺便找几位老北京出身的同事聊聊。”
他转过身,对妻子说,“也不单为点心。有些老手艺、老物件,能留个影儿,也是好的。”
刘艺菲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习惯了丈夫这种看似平淡回应下,可能藏着的更深远的思量。
炉火噼啪,映着一室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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