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说我是中央空调 29

  吐到最后，只剩下无力的痉挛，但江温灼还是不罢休，打开水龙头，又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自己的脸和嘴巴，直到嘴唇被搓得发红，直到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被冰冷的水流和牙膏的薄荷味暂时掩盖。

  他才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水渍的自己，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缓缓地笼罩了他。

  江温灼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极致的震惊和恶心过后，是一种死寂般的疲惫。

  他默默地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了脸和手，然后，他拉开卫生间的门，没有看床上那个依旧带着诡异笑容、期待着他反应的林祈安一眼，径直走出了主卧室。

  “哥哥？你去哪儿？”林祈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急忙下床想要追出去。

  但江温灼已经快步走进了走廊另一侧的客房，“砰”的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并从里面落下了锁。

  清晰的落锁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祈安站在紧闭的客房门外，拍打着门板：“哥哥？你开门！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不开心吗？哥哥！”

  门内，一片死寂。

  门外，林祈安的声音还在持续，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噪音，穿透门板，一下下敲击着江温灼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哥哥！你开门啊！”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哥哥！你回答我！”

  ...............

  江温灼躺在冰冷的客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那些声音，连同口腔里仿佛依旧残留的血腥气和滑腻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好烦。

  真的好烦。

  而且，好累。

  从身体到灵魂，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掏空、碾碎的疲惫。

  他其实.......很喜欢作为人类的感觉，体验阳光的温暖，感受微风的轻柔，品尝食物的美味，甚至包括那些复杂的、有时令人困惑的情感，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曾是那么新奇而珍贵。

  可是现在........太痛苦了。

  江温灼的目光无意识的看向门口，刚好余光扫过床头柜，借着床头柜上的台灯，他看到了上面放着一把闪着金属光泽的美工刀，不知道是林祈安哪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时，无意中遗落在这里的。

  看着那把刀，江温灼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江温灼想到了很多人......父母........朋友..........还有林祈安，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痛苦根源的人。

  他想.......如果自己都怎么痛苦，那么林祈安.........是不是也因为得不到自己的“爱”，而承受着同样、甚至更深的痛苦？

  那个从小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孩子，是不是也一直活在这种求而不得的煎熬里？

  一切的根源...........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这个无法真正产生人类情感的“怪物”？

  如果.........没有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他疲惫不堪的心脏。

  江温灼缓缓地坐起身，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冰冷的小刀。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锋利的刀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江温灼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白皙，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接着没有犹豫，用右手握住刀柄，对着左手手腕，像曾经林祈安做过的那样，平静地、用力地划了下去。

  没有林祈安那时的疯狂与绝望，江温灼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柔。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割开了皮肤，切断了血管，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色。

  剧烈的疼痛传来，但江温灼却仿佛感觉不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不断流淌的鲜血，看着生命随着这鲜红的液体一点点流逝。

  身体开始发冷，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他重新躺回床上，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被拍响的房门。

  门外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了，模糊了。

  世界，好像终于安静下来了。

  好累.........

  江温灼缓缓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妖艳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和解脱。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神祇，手腕处的鲜血如同诡谲的藤蔓，在床单上蜿蜒绽放，最终归于沉寂。

  人类的爱......还是太难理解了

  “哥哥……你开门……”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