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商总的汤我哪敢喝？

  这份封尘几年的资料，是单位领导给沈老的，再由沈老转交到江敛。

  江敛从来就没有看过，甚至那个封条都未曾撕开。

  她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来，看着商誉关闭了房间所有的灯，只有书房的电脑屏幕散着幽蓝的光。

  江敛被商誉扶着坐在沙发上，在他准备影像资料的时候，江敛的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比平时要急促一些。

  但江敛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安慰自己的话。

  她可以试一试的，她甚至都能指导周景扬安全迫降，对于那些数据，飞行的轨迹等等，她都能平和应对了。

  所以直面过去，也是可以的，对不对？

  沈老在电话里说过，她可以尝试，实在不行到时再说。

  人，总是要迈出一步的。

  “准备好了吗？”商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低沉而平稳，就像锚一样。

  “如果不想看，我随时可以停下。”

  江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关系，放吧。”

  商誉多看了她几眼，随后才操作鼠标，点开了第一段影像。

  那是地面雷达和光学跟踪系统捕捉到的画面，分辨率不算高，但足以看清两架战机的轮廓。

  画面中，两架“龙吟”战机如同并肩翱翔的雄鹰，在模拟的复杂电磁干扰云中穿行。

  突然，其中一架长机姿态开始出现异常抖动，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进入螺旋下坠。

  另一架僚机立刻做出反应，试图靠近伴飞，进行某种操作。

  接下来的画面，是僚机为了争取时间和提供数据，自身轨迹变得异常危险，而长机在坠落到某个极低高度时，弹出了一朵微弱的伞花……

  紧接着，僚机的信号在撞山瞬间消失，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和烟尘！

  尽管是无声影像，但在江敛的脑海里，却同步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砰”的一下，瞬间炸毁她所有的理智，很快数不清的金属撕裂声，还有呼啸耳边的飓风声，还有子瑜最后那声清晰又模糊的呼喊：“敛敛，避开山脊！”

  “敛敛，我已经无法返航……”

  “嘶……”无线电流的噪音几乎要穿破她的耳膜！

  江敛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此时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却供不上血，眼前阵阵发黑。

  那熟悉的眩晕感和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肩膀紧缩，整个人仿佛要缩进椅子里。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她避开屏幕，抓着沙发布巾，冷汗涔涔！

  商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关闭所有的影像窗口，书房亮起所有灯带的瞬间，他已经蹲在江敛身边，将她冰冷的手紧握在温暖干燥的掌心里，用力地紧握。

  “江敛，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看着我，不是屏幕，就看着我。”

  江敛呼吸凌乱，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对上他沉静如深海的眼眸，仿佛被一双手稳稳的承托。

  “呼吸。”他引导着她，“跟着我，吸气……慢一点，吐气……”

  他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节奏缓缓出声，江敛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试图将那些破碎的呼吸重新拼凑起来。

  商誉清晰又平稳的声音，仿佛穿透过去的幻觉，要将她拉回现实：“你在我们新家，在书房，在我身边，江敛，你是安全的。”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冰凉的汗水，动作极为轻柔。

  一直到江敛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后，他才坐到江敛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这是江敛第一次在高空视角，看到当时的事故画面。

  可身体本能的恐惧和排斥，实在让她无法面对当时机毁人亡的痛楚。

  当初她九死一生，弹射成功，耳边传来的却是子瑜无法返航的声音，眼里看到的，是自己在高伞漂泊下，子瑜的僚机在山脊炸成一堆烟尘的画面。

  她虽然成功着地，可从雪山跌落，失去意识。

  那时她再次醒来后，是躺在ICU的病房里，不分昼夜，不分现实与幻觉，她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天。

  甚至在进入普通病房后，江敛出现了短暂性的失忆，直到两个月后才慢慢恢复。

  之后几年，是漫长又繁复的恢复期。

  所有人都以为，哪怕江敛自己都以为，她应该快走出来了。

  可是一段不到几分钟的影像，顷刻间，将她打回原型。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极度的情绪消耗让她身心俱疲。她拜托商誉给自己拿了点药，吃下去后晚上才勉强睡了一些。

  次日醒来时，已经是日晒三竿。

  好在她是上晚班，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给自己做调整。

  江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好像现在就像梦中那样。

  直到六六忽然蹦到床上，在她的手边蹭来蹭去后，她才有了点实感。

  偏头之际，看到身边有人睡过的痕迹，而且自己是睡在商誉的大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昨天是他陪在自己身边。

  想起来，也挺唏嘘。

  和周景扬正式交往的三年里，江敛没有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坦诚脆弱过，哪怕自己的过去，她都没有勇气去提起。

  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当时江敛就没想过要全盘托出。

  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也不迟。

  可没想到和商誉才认识多久，他好像就已经将最真实的那个江敛，看光光了。

  当然，她不觉得是一件坏事。

  江敛抱起六六，抹在它软软的肚皮上，缓和了许久后才起身下楼。

  这个时间点桂姨都该做午饭了。

  然而下楼看到的竟然是商誉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下来，一如既往般招呼了一声，示意她坐，随后端起已经炖好的热汤，递到江敛面前。

  “尝尝？”

  他没有提起昨晚的任何事，但江敛还是很感激他的。

  正要开口时，江敛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谈叙打过来的电话。

  一接起后，就传来谈叙的声音：“我在你家门口，有急事见一面，快出来说。”

  因为电话声音大，靠她最近的商誉自然是听到了。

  不等江敛开口，商誉已经起身去打开大门，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公馆门口。

  此时还以为是江敛出来的谈叙，迫不及待地从车上下来跑过去，然而那院门一开，看到的是一身睡衣的商誉。

  谈叙脸色微变，下一秒，又看到江敛也是一身睡衣，走到商誉身边。

  这一幕，真是看的他心梗！

  商誉一笑，给他让出一条道来，拿出男主人的架势揶揄他：“要不要进来喝碗热汤？”

  谈叙无语的嗤笑了一声：“商总的汤我哪敢喝？”

  说完一手拽过江敛，将她直接拉去自己的车里：“过来！十万火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