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辰

  走出验身房，日头已近中天。

  青絮看着广场上剩余的那些秀女，个个青春正好，眉眼间或忐忑或期待。

  她们或许不知道，今日这一选，决定的不仅是能否入宫，更是未来在这深宫里的生死荣辱。

  “姑姑，”小环小声道，“时辰不早了，您可要用些点心？”

  青絮摇摇头：“不必。告诉总管，初选结束后，将所有入选秀女的名单和家世册子送到乾清宫。我需呈给皇上过目。”

  “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姹紫嫣红的身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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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乾清宫书房内灯火通明。

  楚元祺批完最后一份关于秋粮征收的折子，搁下笔，揉了揉发僵的腕子。

  窗外夜色深沉，更漏指向亥时初。

  “皇上，”青絮将晾至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案角，“您该歇息了。”

  楚元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案上那摞厚厚的秀女名册上：

  “今日初选，淘汰了多少？”

  “回皇上，初选应到九十六人，实到九十四人，最终留牌六十二人，淘汰三十二人。”青絮声音平稳。

  “淘汰者中，有十一人是奴婢依您的意思，以‘体态不佳’、‘言行轻浮’等由剔出的。其中包括兵部侍郎嫡次女、刑部侍郎之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女等。”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姑娘家中官职皆在正三品以上。”

  楚元祺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做得干净吗？”

  “皆是按宫规明面淘汰，未留任何话柄。”青絮垂眸。

  “只是兵部侍郎家的姑娘被除名时闹了一场，被嬷嬷以‘咆哮宫闱’之名强行送出了。”

  “闹得好。”楚元祺放下茶盏。

  “正好让那些人知道，朕的后宫，不是他们塞人攀亲的地方。”

  青絮心头微凛，明白皇上这是铁了心要从源头遏制外戚。

  那些高官之女，越是想方设法送女儿进宫，皇上就越要将她们拦在门外。

  “还有一事……”

  她轻声禀道，“户部郎中裴大人之女裴清如，通过了初选。此女沉静端庄，验身、应答皆无错处，奴婢未寻到由头淘汰。”

  楚元祺沉默片刻，才道：“裴家这个旁支女，皇后前些日子跟朕提过。”

  只一句，青絮便懂了。

  皇后开口，皇上即便不喜，也不好明着驳皇后的颜面。

  至少初选这一关，得让裴清如过去。

  “奴婢明白了。”她将此事记下，“复选时，奴婢会再仔细看。”

  “嗯。”楚元祺揉了揉眉心，似是倦了，却忽然想起什么。

  “李卫那侄女你给过了？”

  青絮心头一跳，如实道：

  “是。李姑娘臂上有旧疤，按制当汰，但奴婢见她性情沉稳，且疤痕无碍，便做主留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奴婢想着李卫大人终究是功臣，若连初选都过不了，只怕寒了人心。”

  楚元祺久久未语。

  青絮垂首站着，心中渐生不安——莫非她揣测错了圣意？

  良久，楚元祺才缓缓开口：“把她剔了吧。”

  青絮一怔：“皇上……”

  “朕知道你是好心。”楚元祺打断她，声音有些哑。

  “可朕、没法面对李卫家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寂。

  “每次看到李卫，朕就会想起舅舅。”

  楚元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想起舅舅临死前，李卫也在场，手里还握着父皇那道上不得台面的密旨。朕知道，这事怪不到李卫头上，他是臣子，只是奉命行事。可朕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青絮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李卫自回朝后闭门谢客，这些日子，朝中有人弹劾李卫“居功自傲”，皇上也都留中不发。

  原来不是不怨，只是不能怨。

  “李卫如今这样挺好的。”

  楚元祺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

  “他办差得力，朕不会亏待他。但他的家人就不必进宫了。免得日后相见，彼此尴尬。”

  青絮躬身：“奴婢遵旨。复选时，奴婢会寻个由头，让李姑娘落选。”

  “嗯。”楚元祺摆摆手，“你去安排吧。”

  青絮正要退下，外头传来福安的通报声：

  “皇上，云袖姑姑来了，说太后娘娘有话问。”

  “让她进来。”

  云袖捧着一个食盒进来，行礼后温声道：

  “太后娘娘知道皇上还没歇息，于是让奴婢送了点吃食过来。顺便让奴婢问问，八月二十九是皇上万寿，今年想如何过？娘娘说，虽是新丧未满一年，不宜大办，但总要有个章程。”

  楚元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八月二十九，是他的生辰。

  这些日子忙选秀、忙朝政，忙先帝留下的那堆烂摊子，竟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就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吧。”

  他摆摆手，“母后、皇后，还有几位太妃若得空，便一起。其余的一概免了，不必铺张。”

  “是。”云袖记下，却又笑道：“太后娘娘还特意嘱咐，让皇上那日早些歇着，莫要再批折子到三更。”

  楚元祺神色缓了缓：“替朕谢过母后。”

  云袖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君臣二人。

  楚元祺看着青絮还站在原地，忽然问：“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青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问奴婢？”

  “嗯。”楚元祺看着她，“你是哪月哪日生的？”

  “…三月十三。”青絮答得有些迟疑。

  “三月十三……”楚元祺重复一遍，随即皱眉，“那之前生辰时，怎么没听你说？”

  青絮更怔了：“奴婢从不过生辰。”

  “为何？”

  “不过是个普通日子，没什么好过的。”青絮垂眸。

  “奴婢入宫前，家贫，从没过过生日，而且母亲也说，女娃的生辰不重要。入宫后，更是没这个规矩。”

  她说得平淡，楚元祺却听出了其中的寥落。

  他忽然对福安道：“福安，记着，明年三月十三，提醒朕。”

  福安也是一愣，随即躬身：“奴才记下了。”

  青絮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