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并蒂莲玉佩

  他忽然有些感慨：“你有福气，在这深宫里，还能有个真心待你的姐妹。”

  青絮却摇头：“是奴婢有福气，遇到了兰香。”

  “不。”楚元祺很认真地说，“是因为兰香遇到了你，才会有如今的地位。”

  青絮一愣。

  “若不是当年你冒险给静思堂送那个陶罐，朕不会注意到你们姐妹；若没有后来你们在永巷的暗中相助，母后或许撑不到今日；若不是你们忠心可靠，朕也不会将你们调到母后身边，更不会有母后又把你送来朕身边。”

  楚元祺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那时的善心。”

  这话太重，青絮忙跪地：“奴婢不敢当。那陶罐不过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却救了母后的命。”

  楚元祺伸手虚扶她起来。

  “青絮，这宫里太多人只看得见眼前利弊，你却肯为一点善念冒险。这是你的可贵之处，也是兰香的福气。”

  青絮眼眶微热，垂下头去：“或许是奴婢与兰香本就该有这份姐妹缘分吧。”

  楚元祺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打开一个紫檀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对物件。

  走回来时，他将那对物件递到青絮面前。

  那是一对羊脂白玉佩，玉佩不大，雕成并蒂莲花的形状，莲瓣层叠舒展，花心一点翠色，雕工精细，温润生光。

  最难得的是，两块玉佩能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一朵完整的莲花。

  “这是前朝宫里的旧物，朕瞧着寓意好。”

  楚元祺将玉佩放在她掌心。

  “并蒂莲，同心结。你与兰香各持一块，也算朕全了你们这扬姐妹缘分。”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青絮看着掌心这对玉佩，心头震动，跪地谢恩：“奴婢谢皇上厚赐。”

  “起来吧。”楚元祺神色已舒展许多。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朕的一点心意。你待人以诚，朕便成全你这份诚心。”

  青絮珍重地将玉佩收进袖中，再抬眼时，眼中已有莹然水光。

  她深深一礼：“奴婢定与兰香珍惜此缘，不负皇上成全。”

  楚元祺摆摆手：“好了，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福安就行。”

  “是。”青絮退至门边，又回头轻声道，“皇上也早些安置，龙体要紧。”

  门轻轻合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

  楚元祺独坐灯下，看着案上那盅还剩一半的百合莲子羹，忽然觉得心头那团郁气，不知何时已散了大半。

  他想起青絮说起兰香时柔和的眉眼，想起她收下玉佩时眼中真切的光。

  这深宫污浊，人人算计，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像淤泥里长出的并蒂莲，干干净净地开着，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他唤来暗卫玄十三。

  “盯着裴家。”他声音冷峻，“尤其是裴文轩。看他与哪些人来往，收过哪些礼，说过哪些话。”

  “是。”

  “还有，”楚元祺顿了顿，“坤宁宫那边也留意些。但不必近前，远观即可。”

  玄十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仍应下：“是。”

  暗卫退下。

  乾清宫的灯，终于一盏盏，渐次熄灭。

  -

  六月初六，坤宁宫。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在殿内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清婉晨起时便觉心口发闷，对镜梳妆时，春兰为她绾发的手顿了顿，轻声道：

  “娘娘，您眼底的青色又深了。”

  岂能不深。

  自端午那夜皇上拂袖而去，至今已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皇上只按制在初一、十五来过坤宁宫，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话不过三五句，更别提留宿。

  而前朝那些奏请选秀的折子，却一日多过一日。

  起初只是几个御史试探性的上书，言“后宫空虚，宜充掖庭”。

  后来渐渐有朝中重臣附议，礼部甚至已开始草拟选秀章程。

  皇上一直留中不发，可昨日早朝，却当众准了礼部尚书所请，命内务府筹备选秀事宜。

  消息传回后宫时，裴清婉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甜白瓷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娘娘，”春兰低声劝慰，“您别太忧心，选秀是迟早的事。您是皇后，是中宫，任谁进来也越不过您去。”

  “你懂什么？”裴清婉声音发颤。

  “本宫入宫半年无孕，皇上太后已对本宫不满。若此时有新人进宫，再诞下皇子……”

  她没再说下去，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便在这时，外头通传：“启禀娘娘，裴夫人递牌子请见，已至宫门。”

  母亲来了。

  裴清婉忙收敛神色，命人迎驾。

  裴夫人沈氏着一身赭色诰命服，头戴五翟冠，由宫女引着进殿时，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

  母女见礼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心腹宫女在门外守着。

  “母亲怎么突然进宫？”裴清婉亲手为母亲斟茶。

  沈氏接过茶盏，却不喝，只看着她：

  “我若不来，你还打算瞒家里到何时？”

  裴清婉心头一跳，强笑道：“母亲这是何意？”

  “选秀的事，满朝皆知，你还想瞒我？”

  沈氏放下茶盏，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针。

  “你父亲昨日下朝回来，脸色难看得很。皇上当朝准了选秀，礼部拟的章程里，参选贵女年龄定在十四至十八——这是明摆着要选年轻好生养的！”

  最后一句说得重，裴清婉脸色一白。

  “婉姐儿，”

  沈氏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语气缓了些。

  “母亲知道你不易。可你也要为裴家想想。你入宫半年无孕，皇上已对你生了嫌隙。若选秀进来的人里，有哪个世家女得了宠、生了子，将来这后宫，还有裴家立足之地吗？”

  “女儿、知道。”

  裴清婉垂下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这种事，岂是女儿能强求的？”

  “你不能强求，却能谋划。”

  沈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她面前。

  “这里头是家里为你寻的方子，最是温补助孕。你按方子调理，每月太医请平安脉时，让心腹太医配合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