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婚后的早上

  “罢了。你回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再伺候了。”

  “殿下……”

  “去吧。”楚元祺摆摆手，“告诉云袖，晚宴散后诸事交给福安福平，你们都早些休息。”

  青絮行礼退下，走到转角处回头，见太子仍站在原地，仰头望月，身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孤单而沉重。

  她忽然想起兰香曾说：

  这宫里最冷的不是雪，是人心。

  今夜东宫红烛高照，热闹非凡，可那份热闹之下，究竟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多少不得已？

  青絮不知道。

  她只是紧了紧衣裳，踏着月色往回走。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已是不易，何必多想。

  只是那个站在月下的身影，却在她心里印了很久，很久。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

  青絮已起身梳洗妥当，换上前一日那身浅碧宫装，只是今日未戴任何饰物，显得更为素净。

  云袖比她更早，已在正殿廊下与福安低声交代着什么。

  “姐姐。”青絮上前行礼。

  云袖转身，眼下有淡淡青影，显是一夜未眠：

  “你来了。昨夜殿下歇在东侧院暖阁，按制，卯初我们需去服侍起身。太子妃自有陪嫁宫女伺候梳洗，我们只管殿下这边，但礼数不能缺。”

  “是。”青絮轻声应道，“殿下昨夜几时歇下的？”

  “子时三刻（23:45）宴散，殿下又看了会儿折子，丑时才就寝。”

  云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

  “这是今日早膳的单子，你过会儿去小厨房盯着，务必卯正二刻准时送到东侧院。”

  青絮接过单子细看：燕窝粥、水晶饺、四色小菜、奶饽饽，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殿下素来不喜甜腻，早膳从简即可。”云袖补充道。

  “太子妃那边自有其陪嫁嬷嬷安排，我们不必过问，但需知会小厨房备下红枣茶和杏仁露。那是太子妃在家惯用的。”

  “奴婢记下了。”

  卯初（5:00），云袖带着青絮及四名捧着盥洗用具的宫女，静候在东侧院暖阁外。

  院中已有动静。

  两名穿杏色比甲的陌生宫女正在廊下轻声说话，见云袖等人来，忙上前行礼：

  “见过云袖姑姑。奴婢春兰/秋菊，是太子妃的陪嫁侍女。”

  云袖颔首回礼：“二位姑娘早。殿下与太子妃可起身了？”

  “正要唤呢。”春兰看起来年长些，约莫二十出头，举止稳重。

  “奴婢刚备了温水，太子妃习惯卯初起身，用玫瑰露净面。”

  正说着，暖阁内传来轻响。

  片刻，楚元祺的声音传出：“云袖在吗？”

  “奴婢在。”云袖上前半步。

  “进来吧。”

  云袖带着青絮入内，春兰秋菊则捧着太子妃的妆奁等在门外。

  这是规矩：

  太子妃的贴身事务，除陪嫁侍女外，东宫宫人不得插手。

  暖阁内红烛已残，喜帐半垂。

  楚元祺已自行披上外袍，坐在镜前。

  太子妃裴清婉则坐在床沿，身着中衣，发髻微乱，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奴婢给殿下、太子妃请安。”云袖与青絮行礼。

  楚元祺摆摆手：“不必多礼。更衣吧。”

  云袖示意宫女上前伺候盥洗，自己亲自为太子更衣。

  今日楚元祺穿一身石青色常服，绣暗银云纹，较昨日大婚的隆重显得清简许多。

  青絮在一旁递巾帕、捧漱盂，眼角余光瞥见太子妃那边。

  春兰秋菊已进来，正为裴清婉披上外衫，小声问着什么。

  裴清婉只是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更衣毕，楚元祺对裴清婉道：

  “你先梳妆，稍后一同用早膳，再去给母妃请安。”

  裴清婉起身行礼：“是，殿下。”

  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睛微红，但仪态仍然端庄。

  春兰扶她在妆台前坐下，秋菊开始为她梳头。

  楚元祺走到外间，云袖跟了过去。

  青翠留在内间与春兰交接。

  按例，太子妃的妆奁需向东宫掌事宫女报备登记。

  “这是太子妃的妆奁单子。”

  春兰递上一本册子。

  “共二十四件头面、三十六样首饰，皆已登记造册。另有些姑娘惯用的胭脂水粉，是从府里带来的。”

  青絮接过册子，并不翻开，只道：

  “云袖姑姑说了，太子妃的私物不必查验，姑娘收好便是。只是若需添置什么，或有什么不惯的，尽管告知小厨房或内务处。”

  春兰神色微松：“多谢姑姑体谅。我们姑娘、太子妃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多提点。”

  “姑娘客气了。”青絮欠身，“都是分内之事。”

  外间，楚元祺正低声问云袖：“昨夜养心殿那边可有动静？”

  “赵公公寅时传话，皇上昨夜咳了半宿，今早进了一碗药粥，精神尚可。”云袖回道。

  “太医说需静养，今日免朝。”

  楚元祺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裴氏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云袖谨慎道：

  “太子妃规矩端庄，举止得体，是个懂礼的。”

  “只是懂礼？”

  楚元祺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罢了。早膳备好了？”

  “已候在偏厅。”

  卯正二刻，太子与太子妃对坐用膳。

  席间安静，只有碗筷轻碰之声。

  裴清婉吃得极少，半碗燕窝粥只用了两三口，便搁下了勺子。

  “不合胃口？”楚元祺问。

  裴清婉忙道：“回殿下，不是，只是妾身平日早膳用得少。”

  楚元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只对云袖道：“撤了吧。准备去缀霞宫。”

  “是。”

  辰初，楚元祺携太子妃至缀霞宫向昭妃请安。

  林若雪已等在正殿，穿一身藕荷色常服，未戴冠，只簪一支白玉簪，显得温和许多。

  见新人进来，她面上露出笑意。

  “儿臣给母妃请安。”

  “臣妾给母妃请安。”

  二人行跪拜礼，林若雪亲手扶起：“快起来。昨夜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含蓄，裴清婉脸一红，低下头去。

  楚元祺神色如常：“劳母妃挂心，一切安好。”

  林若雪点点头，示意兰香赐座。

  （关于云袖的称呼，因为之前青絮、兰香与昭妃、云袖的关系不同，而且云袖之前未满30岁，为了体现亲近，所以称呼为姐姐。我是想着等皇帝死了，昭妃成了太后，那云袖地位不同，且年纪上来了，再让其他人改称呼姑姑，但是目前这个时候有一批人不同，就是新进宫的太子妃及侍女，她们对云袖只有恭敬和谨慎，所以她们都会叫云袖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