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云袖的疏离

  青絮和兰香不敢迟疑，连忙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心里都紧张极了，尤其是兰香。

  她记忆里的云袖，在静思堂和僻静小院同甘共苦时，虽然也因为护主而显得坚韧，却从未有过这般盛气凌人、仿佛隔了一层冰的疏离感。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们越发觉得前路莫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云袖带着她们，并未进入正殿，而是从正殿旁边的连廊穿过。

  连廊两侧的彩画有些陈旧，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美。

  她边走边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气介绍，语速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东边那处是东配殿，是娘娘如今日常看书、写字、静心的地方，算是书房。这里每日都需洒扫擦拭，务必保持洁净整齐，一尘不染。娘娘在此看书时，你们需在角落安静候着，听候吩咐，不得弄出动静，不得随意张望。”

  她脚步未停，又指了指西侧：

  “那边是西配殿，早年是三皇子殿下的住处，殿下迁去明德斋后便一直空置。那里每隔三日仔细打扫一次便可，注意防尘，勿要损坏内里旧物。”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连廊，来到东配殿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耳房门前。

  这耳房位置偏僻，门口对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光线不算太好，但看起来颇为安静。

  云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青絮和兰香迟疑地跟了进去。

  耳房内只有一张通铺炕，一张小桌，两个旧箱笼，但比起长信巷那间屋子，似乎还略宽敞些，最重要的是，只有她们两人住。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刚才还端着架子的云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松了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冰霜般的疏离迅速消融，换上了青絮和兰香记忆里熟悉的、带着关切和善意的神情，甚至还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哎呀，可憋死我了！”

  云袖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亲热地拉住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兰香和青絮的手。

  “兰香，青絮，吓着你们了吧？刚在外面，人多眼杂，我怕有人瞧着咱们关系不一般，再生出什么事端，所以故意装得冷淡些，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青絮和兰香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兰香的腿甚至都有些发软。

  “云袖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青絮声音还带着颤，急忙问道。

  云袖拉着她们在炕沿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调你们过来，是三皇子殿下的意思。殿下马上要出使苍月国，临行前得知，你们当初和小喜子传递东西的事，不知怎地被一个叫小棋子的小太监偶然看见了，那小太监为了巴结上面的人，把这当秘密说了出去。

  虽然眼下似乎还没传出去，但终究是个隐患。殿下担心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害你们，也怕牵连娘娘，所以紧急想法子，把你们调到缀霞宫来，托娘娘照看。”

  兰香和青絮听到“事情被发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都下来了。

  她们都以为那些事情已经完全过去了！

  “别怕，别怕，”云袖连忙安慰。

  “现在到了这里，就安全多了。娘娘会护着你们的。你们看，这间耳房虽然偏了点，但就你们两人住，清净自在，不用跟其他宫女挤大通铺，也省了许多是非口舌。

  日常的活儿，就是刚才我说的，主要负责东配殿的打扫，活儿不重，就是需要细致。西配殿那边偶尔去一下。

  其他时间，只要不出缀霞宫的范围，不惹事，相对还是自由的。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不对劲的风声，一定立刻告诉我，千万别自己扛着。”

  听到这番解释和安排，兰香和青絮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一些。

  原来不是无缘无故的“赏识”，也不是莫名其妙的祸事，而是三皇子和昭妃娘娘在暗中保护她们。

  虽然前途依旧未卜，但至少眼下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处，还有人照应。

  “多谢云袖姐姐！多谢娘娘和殿下大恩！”

  兰香拉着青絮，就要给云袖跪下道谢。

  云袖赶紧扶住她们：

  “快别这样！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礼。当初在静思堂，若不是你们冒险递来陶罐和后来的东西，娘娘和我……唉，这份情，我们都记着呢。如今不过是略尽心意。

  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下，收拾收拾。今天就不用当值了，熟悉一下环境，缺什么少什么，或者觉得哪里不妥当，尽管跟我说。从明儿个起，我再带你们具体认认地方和规矩。”

  “是，谢谢云袖姐姐。”

  两人连忙应道，心中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云袖又叮嘱了几句，便留下她们收拾，自己先行离开了。

  耳房门关上，只剩下青絮和兰香两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

  “我的天爷……”

  青絮一屁股坐在炕沿，拍着胸口，小脸还有些发白。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云袖姐姐突然变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呢！”

  兰香也坐下，倒了杯桌上现成的凉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缓过劲儿来。

  她看着青絮，语重心长地低声道：

  “你看见了吧？絮儿，我早跟你说过，在这宫里，最要紧的就是‘莫管闲事’，‘明哲保身’。咱们当初…唉，虽然是为了报恩，但也确实是冒险了。

  你看，这不就差点惹出祸事来？幸亏三皇子和娘娘仁厚，还肯护着咱们。往后啊，咱们得更小心，更仔细，只做分内的事，多看、多听、少说话，记住了吗？”

  青絮用力点头，心有余悸：“记住了，兰香姐，以后我都听你的。”

  两人不敢到处走动，只在耳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将小炕铺好，又把屋子略微归置了一番，便惴惴不安地坐着，留心着外面的动静。